大恒有习俗,喜钱都编成串儿、最下端打上同心结之后才撒出去的,那孩子手中此刻正拿着这样一串喜钱,几个孩子笑着闹着跑过来,要一起拿着买糖吃。
电光石火之间,夏明月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因为每家打同心结的方式都不大一样,这串喜钱上的同心结从材质到手法都跟那日她嫁进来时撒的一模一样。
是何雨萍!一定是的,他们居然趁着她去赴宴,把何雨萍抬了进来,还如此地声势浩大!
要知道贵妾进门虽不像良妾、贱妾那般低调,但也只能走侧门,可以有喜轿、有绯红色的婚服,却不许吹吹打打、大张旗鼓地沿街撒喜钱。
眼前正在收拾的路面说明了很多问题,首先人是从正门进去的,因为通往侧门的路上几乎没有炮仗遗留下来的纸屑。
夏明月怒了,待车夫将马车停在正门,没等门房小厮把脚凳搬来,她就自己跳下了马车。
“那是端侯府的世子夫人吧?她刚刚不在?诶呀我的老天爷啊,这造的什么孽?”
“这算不算停妻再娶?这世子夫人好像是尚书府的千金吧?还生得这般好模样,命怎么这么苦!”
“苦什么?幼时定下的婚约好多后来都不作数的,刚进门的这位不是侯夫人的侄女么?说不定早就把婚约定下了,结果这前头不作数了的又找过来。”
“啊,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些,之前要嫁过来的是夏家大姑娘,就是如今的钩翊侯夫人!怎么就换人了呢?”
“唉,你们这样想,钩翊侯夫人是在卢阳长大的,虽说咱们婚仪那日都见过了,是个天仙似的善心人儿,可隔着那么远,这端侯府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是说,端侯府可能因为这个解除了婚约,中间定下了侯夫人的侄女,结果这夏二姑娘非要嫁过来……然后事情就成这样了?”
围观的不止有百姓,还有跟周围的高门大户打交道的人、铺子里的管事儿,一时间周围像炸了锅一样。
大家都在说没准儿真是这么回事儿,先不入何夫人有没有看上夏明嫣,就说明明跟李玦青梅竹马的是夏明月,夏家一开始却要把夏明嫣嫁过来。
这在何夫人和李玦眼中,难道就不算是羞辱吗?
这种情况下曾经退婚,因为婚期临近,又在亲戚家的姑娘里定下别的人选救场,不也很正常吗?
夏明月越听越气,拎起裙角就噔噔地朝着这些人走去,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可是那些人并没有住口。
“快别说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毕竟人家世子夫人先过的门儿是正妻,这是事实。”
“就是的,也许之前都是家里长辈安排的,后来人家不还是嫁过来了吗?”
“切,你们又知道?她要是真记挂着跟世子爷之间的情分,为什么长姐跟世子定亲的时候不来闹,还眼巴巴地这时候来闹人家何姑娘?”
偏偏李玦跟夏明嫣定亲的时候,夏明嫣还没回到元京,这时候夏明月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像打算跟父母之命抗争的样子。
要是她那时候就能有现在这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是从前夏明月连登端侯府门儿的时候都少。
夏明月跟李玦之间的事儿为何知道的人这么多,就是因为他们两个自来高调,大恒民风开放,两家又是故交还定了亲事,那时他们常在坊市的茶楼、瓦肆等处玩乐。
何夫人从前便不大满意夏明月的张扬,见面总要规劝几句,以致于日子久了,夏明月就不愿意去了。
比起夏明月这样关系疏远、不知驯服的儿媳妇,何雨萍这样干练而有血脉关系的亲侄女当然更加是世子夫人的合适人选。
走这几步路的功夫,夏明月已经被气得头昏脑涨,她顾不得别的,上去就一巴掌打在说最后这话的妇人脸上。
“哪儿来的恶毒泼妇,居然这样说我的是非?我与世子爷青梅竹马,两家有婚约在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敢乱说,一顿乱棍打死!”
那妇人也不是好脾气的,敢这样议论的都有点靠山,人群里立刻就有人议论了,说这妇人的妹子是太子谢维的奶娘。
夏明月也不是傻的,很快就明白这当中利害,别看这妇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富户人家的娘子,可是人家去找妹子哭一鼻子,回头再到太子面前说什么,可够她吃不了兜着走的。
何况她之后还真有用得着谢维的地方,她可没忘,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华青青可是谢维的原配正妃!
当下她不好发作这妇人,又不愿意道歉找个台阶下,她向后退了几步,哭了起来:
“都是在这附近住着的邻里,我好歹是这府里的世子夫人,你们见到那贱人逾越礼制进门,不知道阻拦,还在这儿看热闹。”
“你们就算不劝阻,也该让人去告知我一声,今日我去长姐和姐夫府上赴宴,谁不知道?你们就不能帮我看顾一些么?”
夏明月的眼泪呜呜地往外冒,她能讨得楚氏和夏庸的欢心,能够成为夏家实际上唯一的千金,不得不说是有点本事的。
她这一哭,不仅梨花带雨,当中还透着几分没有心机的单纯,看起来她就是个急性子,刚刚就是因为贵妾瞒着她进门,一时间激怒攻心才冲动之下打了人。
巧兰这时候也赶了上来,赶忙去安抚那妇人:“这不是纪大娘子么?奴婢之前去您家里的铺子买脂粉,咱们是见过的。”
“打疼了吧?奴婢这就带您去看郎中,汤药银子我们出。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夫人这是被气着了。我们夫人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好好地跟她说,她哪里会拦着。”
“这不是事儿赶事儿的就急了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夫人计较了,我们夫人平时可好了!”
巧兰特意拔高了声音,这是为夏明月正名呢,要不这样说一说,不用等明日,夏明月和夏家的名声就得臭了!
巧兰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这双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要用来哀求纪大娘子,一会儿要用来给夏明月使眼色,求求她一定要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