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和大姐姐回来了?”
徐知凉展颜一笑,可算是抓到了脱身的稻草,脱开二婶婶的手就凑到徐嬷嬷面前,“徐嬷嬷请!”
祖父有令,二婶婶自然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徐知凉离开。
可等出了院子,徐知凉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什么,又是祠堂?”
“是,家主有事已经进宫了,特意吩咐我,让三小姐去祠堂。”
徐知凉脸瞬间耷拉下来,撒着娇问道,“徐嬷嬷,我是又做错什么事情了吗?为何又要去祠堂罚跪?”
“此事我也不知,但家主说,三小姐心中有数。”
徐知凉一声叹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无非,是万小侯爷的事情被祖父知道了!
无妨,不就是跪祠堂嘛,她自小调皮,也跪过不少,家常便饭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跪,就到了晌午,又困又饿,好在二姐姐偷偷拿了吃的过来陪了她好一会儿,又怕被人发现,只好偷偷离开。
就在徐知凉昏昏欲睡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徐知凉偷看一眼,赶紧直起了身子。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是徐家大小姐,徐月清。
她这位长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类型。
不,大家闺秀都不足以来形容她,因为除了温婉端庄又大气之外,徐月清还多了几分英气和杀伐,时常都让徐知凉觉得,徐月清不该只困在这后宅。
当然,她也的确不久之后就不困在后宅了,而是深宫。
“好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知道错了吗?”
徐月清走到徐知凉身旁,秀丽的面容上透着心疼,但又本持着内宅之主的严肃。
“阿姐,你也觉得我错了吗?我要是不这么做,二姐姐可就要嫁入火坑了。”
“暖暖,此事你的错处你还没有明白吗?祖父之所以生气,自然不是因为你心疼你二姐姐,而是你太急迫莽撞了,对方好歹是侯府之子,你就这么贸然动手,万一有什么偏差意外的,后续该怎么处理?”
“我自然是有分寸的。”
“你有分寸也架不住变数,这京都城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你能保证你做的事情,就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吗?好在这次主理此事的是北境王,无人敢说什么,也就盖住你做的事情,不然,万阳侯府虽说落寞了,可也有的是手段。”
“嗯,是我思虑不周。”
徐知凉蔫儿了下来,徐月清一声叹息,“祖父也是担心你,你要是一直这么冲动大胆的,只怕迟早会出事,罚一罚你,也是让你长长记性,而且关于你二姐姐的婚事,祖父定然也是会亲自把关的,不用你操心。”
“嗯,知道了。”
“你是真的知道吗?”
徐月清在徐知凉面前蹲下身子,扶着她坐到蒲团上,“暖暖,你已经长大了,我想有些事情也该和你细说了,关于我们徐家的境况你都清楚,我也不必多说,我只问你,如今朝堂,你了解几分?”
“当今圣上登位不久,朝堂动荡,上有诸位皇叔虎视眈眈,下有几位皇子暗自争斗,还有权臣佞臣把持朝政,很是纷乱。”
徐月清脸上浮现欣慰,“详细说说。”
“太子未立,成年的四位皇子锋芒暗藏,二皇子隐忍不发,四皇子逍遥玩乐,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是挑明的争斗了。
几位皇叔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明面上是选择了各位皇子站队,但其实,是以辅佐皇子为由,依旧对皇位虎视眈眈。
圣上皇位未稳,朝中大臣也在几位皇叔的阵营下各自为政,朝野不齐心,必成大患。”
徐知凉说完,眼底满是不解,“但阿姐,我不明白,既然是这样的时局,我们徐家又是这般地位,阿姐入宫为妃,来日生子,圣上就不怕我们徐家会扶持阿姐的孩子吗?毕竟祖父身负威望无人能比,大哥又掌控着整个北境。”
“所以,圣上是不会让我有子的。”
什么?
徐知凉心中一惊,她到底还是低估了皇室的冷漠。
倒是徐月清很是淡然,似乎早就看淡了一切,“暖暖,以如今朝局,立太子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你放心,我入宫之后,定然会还你自由,我们徐家,有我一个困在深宫就够了。”
“阿姐,我不在乎我能不能自由,我只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阿姐也是,如果阿姐不愿意,我可以有办法的。”
“傻暖暖,生在护国公府,身上就得有责任,不仅仅是因为家人,还有边境那十万徐家军”,徐月清说完,轻笑着看向徐知凉,“不过,是我们错了,包括祖父,因你刚出生不久父亲母亲就相继去世了,所以我们对你过分宠爱,一直把你还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但其实,你已经长大了,而且有着我们出乎意料的心智,这样很好。”
徐月清欣慰的摸了摸徐知凉的头发,“是啊,我们徐氏族人,何曾有过平庸之人!”
看着徐月清,徐知凉感觉是复杂的,她明明只比自己大了四岁,却好似和她隔了一个辈分。
徐月清太成熟,太睿智。
“可是阿姐,你就甘心吗?”
“当然”,徐月清笑着起身,整个人身上透出了凌厉非凡的气息,“他们只觉得让我入宫是将我们徐家控在了手里,但事实是,怎么就不会是我搅弄风云,成为我徐家的顶梁呢?”
说这话时,徐月清是高傲的,却也有十足的底气。
徐知凉似乎看见了她该走的路。
是啊,徐月清有这个能力,她相信。
“好了,你就等着阿姐,帮你除去挡着的那些障碍。”
“可是阿姐,我...”
“你的心意我知道,但阿姐有自己想走的路,入宫,就是我想去的。”
说完,徐月清将徐知凉扶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可是祖父...”
“是祖父交代的,怕跪坏了你,让我盯着时辰让你回去,你不用去祖父那里了,等祖父气消了,自然会找你的,现在你就回房休息。”
“好。”
徐月清扶着徐知凉出了祠堂,看着明媚的天色,眼底划过了流光。
“暖暖,今年的中秋灯会,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真的?”
“嗯。”
“好,我一定给阿姐做个最好看的花灯。”
“好。”
两人相视一笑,徐月清事忙,离开祠堂就去处理其他的事务,而看着徐月清离开,徐知凉笑意渐渐消散,眼底微红,泛起了泪光。
阿姐会去灯会,是因为这是她自由的最后一个中秋了吧。
巍巍深宫,她便自此被困住了!
关于徐月清说的,她都明白,但就像徐月清要保护她一样,她也会拼尽一切努力,也去保护他们。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了小院儿,白夕帮徐知凉揉着膝盖,徐知凉却沉默不语。
“白夕,你可曾有过心仪的人?”
“我自小陪着小姐在院中长大,小姐和白昭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至于心仪的人,自是没有的。”
白夕和白昭是徐知凉小时候路边买来的丫头,她们二人是姐妹,却性格天差地别,白夕聪慧开朗却爱哭,白昭武艺高强又内敛,综合思量之后,徐知凉将小软萌白夕留在了自己身边,将白昭给了二姐姐。
“你们也到了该成婚的年岁了,若是有了心上人,记得告诉我和二姐姐。”
“我才不要成亲,我要一辈子陪着小姐。”
徐知凉被她逗笑,之后又想起长姐。
“你说,阿姐...有心仪的人吗?”
“大小姐注定入宫,而且以大小姐的性子,定是不会去想这些是非之事的。”
“也是。”
“对了小姐,明日该是去钟山苑的日子了。”
徐知凉猛地反应过来,“我都忘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早些过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