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坐落在京都城东郊,本是因曾经的国寺钟山寺闻名,国寺迁移之后,有人通过关系盘下了废弃的钟山寺,改名钟山苑,专门收纳那些无处可归的民众,救济百姓。
而钟山苑中还专门分出了一处院落,由闻名世间的济医堂坐镇,医治病症。
济医堂是由妙手神医宣神医创立,手下一共六位内门弟子,各个医术超绝,在世间各地创立济医堂,悬壶济世。
而这钟山苑的济医堂里,有一位小神医,据说是宣神医最小的那位弟子,人称小六神医。
小六神医医术高超精湛,一手银针出神入化,但脾气却很古怪,医病从不露面,而且还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规矩。
一视同仁一九分。
穷苦百姓看病,分文不取。
普通百姓看病,诊金一成。
富贵权贵看病,诊金九倍。
规矩看似苛刻古怪,可奈何这小六神医实在是医术高,但凡每月他坐诊的日子,钟山苑总是人满为患。
就像今日,清晨天不亮,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其中乞丐和富贵都规规矩矩,看的人心生疑虑。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就听闻这钟山苑有奇观,这下可真是见识了。”
“新来的吧,这是这里的规矩,一视同仁,管你什么出生,要小六神医看病,就得排队,还得遵规矩。”
“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就不清楚了,小六神医的真实身份可从来没人知道,我听说啊,之前也有不少权贵想要收他入麾下,明里暗里动了不少手脚,可最终不仅没查探到什么消息,还被倒打一耙要了不少赎金,自此之后,在没人敢对小六神医动手,都说啊,他背后,有大势力。”
“难不成...”
“嘘,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只管看病就是了。”
“是是是!”
外面议论纷纷,院中却是寂静一片。
“三十一号!”
叫号之后,一位老人颤颤巍巍进了院中,院内诊堂分列排开,一共十位医者坐诊,每个诊室对应的病症皆不相同,寻常病症皆由济医堂其他的外门医者诊治,只有重症患者或者一些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由小六神医亲自诊脉。
“下一位!”
最内里的位置,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稚嫩的男声,红丝隔着纱帘,一端在病患一侧,一端在纱帘之内。
而此刻里面坐诊的,人们口中的小六神医,正是徐知凉。
他一身济医堂统一的男装,还刻意伪装了声音,所以外界一直以为小神医是位男子。
至于那些探寻她身份的人,自有人解决。
毕竟济医堂闻名世间,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医术。
再者,她可是众师兄师姐们最疼爱的小师妹。
徐知凉的诊病治病的速度很快,但即便如此,等患者全部诊断完,也都到了午后。
徐知凉饿的前胸贴后背,赶紧去后院想找点东西吃。
刚入了内院,就听一道笑声传来,徐知凉回头,眼底一亮,瞬间就粲然一笑。
“大师兄!”
来人一身白衣素袍,玉冠束发,一身仙风道骨,脱尘不染。
这正是济医堂的大弟子,宋辞。
宋辞是徐知凉见过最为仙气飘飘的男子,温润如玉,永远如暖阳一般。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庸城那边突发瘟疫,我过去看看,正好路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啊,咱们的小师妹这么能干。”
“大师兄又笑话我,相比起师兄师姐们,我这都不算什么的。”
“医者济世,尽力就好,不必有其他的杂念,你做的很好,师父也会很欣慰的。”
“说起来,师父云游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呢,三师兄二师姐也忙的都不给我回信。”
“师父他向来行踪不定,这样吧,今日行程匆匆,等我忙完这一趟,再回来看你,专门为你解疑答惑可好!”
“太好了!”
徐知凉笑的开心,宋辞也一脸温柔,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袱,“来,这些都是这些时日,我从游走各地带回来的特产,知道你爱吃,给你带过来了!”
“哇,大师兄你可真是太体贴了。”
徐知凉看着吃的都快流口水了,拉着大师兄进屋又小叙一会儿。
但时间紧迫,徐知凉也只好和宋辞挥别。
等送走了宋辞,徐知凉又安排好了钟山苑的事情,这才换回了衣衫带上帷帽,去了后山。
钟山苑的后山是一处断崖,深不见底,而前山有人把守,所以后山从无人来。
徐知凉走到崖边,手中掏出一个特制铁环,朝着上空一挥,便挂到了一根精制的钢索上,云雾缭绕间,那钢索直通断崖之下。
徐知凉飞身而下,顺着钢索直降,越过崖底,转而落到了不远处的小山丘。
这就是每次她来无影去无踪的方式。
但这一次,明显又出乎了她的意料。
本来从来无人涉足的山丘之地,今日却来了不速之,还是个熟人!
徐知凉刚刚降落,出行不远,就看见那荒芜的深林处,地毯精致,小榻温软,桌案上摆着笔墨,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书案前,描绘着天地山色。
采风?
徐知凉才不会蠢到觉得沈宴洲又这样的闲情雅致。
所以在沈宴洲的目光看过来时,徐知凉也懒得再逃,反而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这深山老林,除了树还是树,竟然也能让王爷不惜跋涉而来?”
“人不同,看见的景致自也不同。”
“是吗?那我倒是好奇,我眼中的普通树木,在王爷眼里能变成什么!”
徐知凉走到书案前,看见画作的那一瞬间,是愣住的。
因为画作上并非她想象的树木山水,而是透过树木的间隙,画着山峦延绵,天穹彩霞,日落时分。
最重要的是,那晴空下的山脚处,有着一方小镇,小镇富足繁华,人来人往,人们的音容笑貌,都呈现的活灵活现。
小小一方画作,竟然真的能呈现一个世界。
徐知凉是惊叹的。
看出徐知凉的惊讶,沈宴洲唇角轻扬,“想来是你每次行色匆匆,都未注意过这里能看见些什么吧!”
沈宴洲侧身退开一步,示意徐知凉站到他的位置上。
徐知凉倒也没有迟疑,径直站了过去。
“看这边。”
顺着沈宴洲的指定的角度,徐知凉看过去,果不其然,画里的世界,直接呈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现实模糊的小镇,在画里更为幸福清晰。
或许,这是他眼底的想要看见的,世间安宁,百姓和美。
也是他坚守北境的原因。
侧眸间,残阳透过树梢,斑驳落在他的脸上。
光影交错,有着稀疏看不清的迷离,但她却清晰看见了他唇角和眼底的笑意。
那是释然,欣慰的笑意。
他在欣慰,他的坚守,真的换来了百姓的幸福。
这一刻,徐知凉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伟岸。
就在她失神时,沈宴洲突的回头,阳光映照在他的身后,让他的神色掩埋在了阴影里,轻笑声起。
“不如,我帮你做幅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