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晓得他看上谁。”贺千千回道。

    她长得千娇百媚,随便笑笑,就能让世家子弟神魂颠倒,偏纪长卿看都不看她。

    直叫她怀疑,他是不是好男风。

    若他真好男风,她抛再多媚眼,也是白搭。

    姑祖母需要她来缓和东西纪的关系,她可不一定需要这门亲事。

    嫁个捧着她的侯世子,将来当侯夫人,不比做个需要看男人脸色,还可能因为男人被罢官流放而吃尽苦头、甚至一并受死的丞相夫人好百倍?

    “不过想必是碍于世俗眼光,无法在一起之人。”

    她补充道。

    纪老夫人觉得她言之有理。

    “长卿若和他爹一样是痴情种,有了心悦之人,确实会对旁人不屑一顾。”

    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能让他心悦而又无法迎娶之人,极有可能是别人的妻子。

    不知为何,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长卿那个抱牌成亲的寡嫂冯氏。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又觉得不无可能。

    双生子往往有着一样的喜好。

    能打动长风的人,极有可能打动长卿。

    冯氏和长卿同住一个屋檐下,说不定早就有了首尾,只是不为人知而已。

    便是哪天泄露了,长卿也可以拿兼祧两房说事,压根不怕落人口舌。

    可如此一来,他们西纪怎么办?!

    不能拉拢长卿的话,让他们西纪怎么活?

    纪老夫人心中一凛。

    决不能让长卿沉迷于冯氏。

    冯氏这种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进他们纪府的门!

    贺千千离开后,纪老夫人琢磨了一会,遣人去玉清观请了妙玄真人上门,而后带着妙玄真人去了东纪。

    戚氏一听纪老夫人登门,偏头痛都要发作。

    当年这人为了阻止她嫁给纪长卿,可是逮着机会就骂她,差点没把她骂傻。

    还找过她母亲,试图撮合她和一个孙女都比她大的老伯爷。

    长卿他爹便是知道她的作为,才离家出走的。

    如今突然上门,绝没好事。

    便让人回门房:“不见。”

    不一会,下人回禀说:“纪老夫人说若是您不见她,她就跪在我们府门口,跪到开门为止。”

    戚氏:“!!!”

    这人不是一贯好面子吗!

    怎么如今跟个泼妇似的,竟耍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恨不得回一句:“让她跪!”

    又怕这人豁出去,真不管不顾跪下来。

    到时言官一参,长卿拿命换来的圣眷,都要给折腾没了。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子的,西纪如今朝中无人,自然不怕丢脸,他们长卿却得维护名声。

    戚氏铁青着脸,让人放了纪老夫人进门。

    “我倒要看看,她撒泼也要进府,到底图什么!”

    想了想,怕自己一个人招架不住,又让人请了冯清岁过来。

    “一会要是她蛮不讲理,你帮娘助阵。”

    她交代冯清岁。

    冯清岁笑道:“好。”

    等丫鬟将纪老夫人领进院子,戚氏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道姑。

    那道姑年约三旬,身形瘦削,手执拂尘,一副宝相庄严模样。

    进院看见冯清岁,脸色大变。

    “这是煞贯古今、万中无一的天煞孤星啊!”

    她惊呼出声。

    “不仅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还克夫克子克所有亲近之人,便是真龙之气,也未必镇压得住。夫人如何将这等煞星养在身边?”

    冯清岁:“……”

    “竟刑克所有人?!难怪自小父母双亡,还没成亲就害死长风,如今又差点克死小叔子。”

    纪老夫人满脸惊恐。

    “戚氏,你留着这等祸害做什么!还不听真人的,立刻将她赶出门去!”

    戚氏怒不可遏。

    “来人!”

    她喝道。

    “将她们给我拖出去!”

    一旁伺候的丫鬟媳妇立刻上前,抓着纪老夫人和那道姑的手臂,拖往院门口。

    “放开我!”

    纪老夫人大喊。

    “你这逆妇!连婆母都敢动手,我要是告到衙门,非治你一个忤逆尊长的大罪不可!”

    戚氏骂道:“你去告啊!我还要告你妖言惑众,恶意中伤,勾结奸邪呢!”

    “这是玉清观的玄妙真人!她算的卦从来灵验,冯氏克父克母克夫克小叔子,不是天煞孤星是什么?你留着她,迟早要把自己克死!”

    “长卿他爹走的时候,你们骂我是天煞孤星,现在又来骂我儿媳?”

    戚氏恨不得扇她两个耳光。

    “我们要真这么能耐,你还能在这喘气?早就头一个克死你!”

    纪老夫人还要撒泼,却已被拖出院外。

    丫鬟媳妇们一口气将她和道姑拖出府门,“砰”一声关门。

    “逆妇!”

    纪老夫人对着门板怒吼。

    “你不休了这个天煞孤星,我下半辈子就躺这了!”

    说完真躺到了门槛上。

    玄妙真人坐在地上,看看她,又看看地面,不知该站起来,还是陪她一起躺。

    躺人家门口这么丢人的事,十两银子可不够。

    纠结之时,“吱嘎”一声,大门再次打开。

    一桶水兜头泼来。

    玄妙真人被洒了一脸。

    纪老夫人更惨,全身都湿透了。

    洒水的丫鬟脆声道:“我们大夫人说了,你们再躺下去,泼的就不是清水,而是狗尿了。”

    狗尿?

    玄妙真人脸色一黑。

    大门再次关上后,她对纪老夫人道:“老夫人,您让我看的面相我已经看了,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纪老夫人何曾这么狼狈过。

    她气得想骂街,又怕这副模样落入旁人眼里,还要看低西纪三分,只好忍着气回府。

    纪老爷子刚斗完蟋蟀回来,见她湿淋淋走来,皱眉道:“做什么去了,弄得跟个水鬼似的?”

    “我能做什么!”

    纪老夫人朝他吼道。

    “还不是为府里这帮孽障挣前程去了!”

    纪老爷子成亲四十载,还不曾见她如此失态,宽慰道:“先去收拾一下,别着凉了,有话慢慢说。”

    纪老夫人绷着脸去了更衣室。

    半个时辰后,听完来龙去脉的纪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方法用错了,戚氏本就被我们骂过煞星,如何会信道姑的话赶冯氏出门?”

    “那你说怎么办?”

    纪老爷子思忖片刻,回道:“得让冯氏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