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卿随后说起自己的受伤经过。

    “……那女子刺向陛下时,于统领眼疾手快,扯开陛下,自己挨了那一刀。

    孰料那女子只是障眼法,灌木丛里还藏了刺。

    我刚扶住被于统领扯摔过来的陛下,灌木丛就响起爆炸声……”

    冯清岁:“……”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倒霉蛋。

    “救驾有风险,护龙需谨慎呐。这颗弹子若不是被肋骨挡下,直接打中心肺,你肯定没命了。”

    纪长卿深以为然。

    此前他只直面过弓箭,不曾直面过弹子,弹子的冲劲、速度远比弓箭要快,近距离射击的话,极难闪避。

    听到爆炸声那一刻,他已经做出反应,但仍来不及避开。

    此番中铳,让他深切领会到火器的威力,若以此制敌,边军威力必然倍增。

    不过火铳的炸膛问题似乎相当严重。

    那刺发射第二颗弹子时,火铳炸膛,把自己给炸死了。

    弹药填装也很慢。

    若能连发,且不炸膛,这场刺杀说不定就成了。

    回头得找个机会看看兵器局的最新火铳做得怎么样。

    “下次狩猎我定会穿上软甲。”他对冯清岁道,“不会再让自己遭遇生命危险。”

    若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谈何守护他人?

    被留下的人过得有多孤寂,这二十多年来,他已在母亲身上目睹,绝不会让心悦之人重复母亲的命运。

    冯清岁点点头:“小心行得万年船。”

    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虽死犹荣;为庸帝挡刀替弹,虽忠实愚,死不足惜。

    纪长卿这么个聪明人,要是护龙死了,可就太不值当了。

    把百福叫进来,交代完医嘱后,她回院吃了个早膳,方去向戚氏请安。

    戚氏两刻钟前方知纪长卿受伤之事,刚去沧海轩看过他回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早点告诉我。”

    她心有余悸。

    “刚刚看到他那伤口,想到他差点就没命了,我真是……”

    贼老天!

    她整日拜佛烧香,施善济贫,也不让她过点安心日子,到底看她有多不顺眼!

    有什么不满冲她来好吗,冲她儿子去做什么!

    冯清岁宽慰道:“娘您放心,二爷很快会好起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戚氏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两人聊了几句,门房让人送了一份拜帖和一支百年份的人参进来:“归德伯府二小姐来了,说是听说二爷受了伤,欲登门探望。”

    这归德伯府二小姐,便是纪长卿祖母娘家侄孙女贺千千。

    戚氏一怔:“她怎么这么快收到消息?”

    “许是有亲朋好友也去了春狩。”

    冯清岁猜测道。

    戚氏并不想见贺千千,但人家送了贵重药品过来,便是不收,也该当面致谢。

    便把人请了进院。

    “贺小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长卿没有大碍,用不上这人参,你且收回,留给更需要的人。”

    贺千千抿唇笑道:“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纪表哥用不上,您留着补身子也行。”

    戚氏还是摇头。

    “我身子尚算健朗,倒是你祖母,太后寿宴都不曾去,听说卧病在床有些日子了,这参你留着孝敬她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贺千千只好道:“那我替祖母谢谢您了,您的问候我会转述给她的。”

    戚氏点头道好。

    抿了一口茶后,贺千千道:“不知可否见见纪表哥?我三哥在燧龙卫,因同僚擦枪走火,也曾受过弹伤,造访之前,我特地跟三哥讨了调养之法,兴许纪表哥用得上。”

    戚氏面露惊喜:“这么巧?你和我说就好,长卿他刚睡过去。”

    贺千千一脸为难。

    “三哥特意嘱咐,这调养之法需观气看伤方可对症,我得看过纪表哥,和三哥当初受伤情形做个比对,才好和您说这调养之法。”

    “这倒也是,”戚氏认同道,“调养之法也得对症,不过你可曾学过医?”

    贺千千摇头:“不曾,但……”

    “你既没学过,怕是也无法比对,”戚氏笑道,“不如将给你三哥诊治的大夫告诉我,我请那个大夫来看。”

    贺千千正要说是自己府里的府医,却又听戚氏道:“算了,一事不烦二主,我们长卿已有大夫诊治,无需再请,多谢你一番好意。”

    贺千千:“……”

    想见纪长卿一面怎么这么难!

    难得有个亲近他的机会,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

    挣扎问道:“给纪表哥疗伤的大夫是哪位?”

    冯清岁插了句:“是方院判。”

    竟是御医。

    贺千千一阵气馁。

    她总不能说御医没有自家府医医术高。

    戚氏顺着冯清岁的话道:“蒙陛下厚爱,派了御医给我们长卿疗伤,你就放心吧。”

    贺千千笑着祝福了几句,带着一肚子郁气告辞。

    本想直接回府,刚要上车,被纪家姑祖母身边的连妈妈路过看见。

    “二表姑娘,我们老夫人天天念叨您呢,您来府里看看她吧。”

    她只好去了。

    纪老夫人最近日子不好过。

    自纪裴远被寿阳公主休弃,纪氏族人被罢官,西纪的光景就一天不如一天。

    往日笑脸相迎的高门大户不再和他们往来不说,连郊外田庄的水渠都被人截断,庄户为了争水,和周围田庄的庄户打起来。

    打得头破血流,差点闹出人命,还被人家倒打一耙,巨额索赔。

    从前哪个田庄敢跟他们争水?

    都是毕恭毕敬地让他们的田庄先灌溉好了,再灌溉自己的,便是水不够用,也毫无怨言。

    如今个个都不把他们纪家放在眼里。

    还不是欺他们朝中无人!

    因此一见到贺千千,便问起进展:“你和长卿的亲事,有眉目了没有?”

    贺千千:“……”

    “我连话都和他说不上。”

    纪老夫人顿时急眼:“你不是挺会拿捏人心的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拿不下他?”

    贺千千自是不会承认纪长卿压根不拿正眼看她。

    “他要心里没人,我自然能让他心悦,”她绷着脸道,“可他心里有人了啊。”

    纪老夫人瞪大眼睛。

    “他看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