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打滚几十年,纪老爷子早把天下男子的命门摸得门儿清。

    他唤来长随,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长随立刻照办。

    吕无德万没想到,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靠踹寡妇门挖绝户坟为生的他,居然有被人花钱请去勾引寡妇的一天。

    尤其这寡妇还是个美貌的高门贵妇。

    虽说他是个滚刀肉,面对这种一着不慎就会掉脑袋的买卖,心里还是打了个突。

    “勾搭她真的没问题吗?”

    随金主来到内河边一家茶馆见过下手对象后,他迟疑道。

    像是大户人家长随的金主回道:“她是穷乡僻壤出身的孤女,不过仗着几分救命之恩抱牌成亲嫁入纪家,纪家没人瞧得起她,她又不甘寂寞,早就蠢蠢欲动。”

    “你若和她成了好事,纪家人就有理由赶她出门,不但不会难为你,说不得还赠你一份嫁妆。”

    吕无德闻言,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想。

    这位金主,应该是纪家的下人吧?

    不然怎会如此清楚这位小娘子在纪府的处境?

    既是纪家人要清理门户,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吕无德活了二十五载,总算交上好运气。

    “行,保证一旬之内,将人拿下。”

    他自信满满道。

    不是他吹嘘,“潘驴邓小闲”他除了钱这一样,其他四样俱全,花院里的姑娘就是倒贴钱,也巴不得他天天上门。

    (注:“潘驴邓小闲”出自《金瓶梅》“王婆贪贿说风情”,指偷情五字诀:潘安的貌、驴大行货、邓通般有钱、绵里针一般软款忍耐和闲工夫)

    这位小娘子还没过门就死了男人,想必不曾尝过男人的好处,若教她识得个中滋味,定离不了他。

    到时白得一个媳妇还白得一份嫁妆,保管叫张三李四王五钱六这帮穷酸光棍急红了眼。

    金主将说好的报酬递给他,笑道:“那就交给你了,我们静候佳音。”

    吕无德当天就请张三李四王五钱六几个搓了一顿。

    趁酒足饭饱,招呼几人附耳过来。

    “明儿帮兄弟一个忙……”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吕无德一顿酒肉,张三几个自然听他差遣。

    翌日下午,便提着吕无德给的一坛酒两斤肉,到内河岸边大吃大喝。

    见着牵着一条大黑狗和一条卷毛狗的年轻妇人过来,齐齐看过去,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这腰可真软,扭得比怡红院的头牌好看多了。”

    “腿脚这么秀气,走了这么久路,肯定累了吧,哥哥帮你按按。”

    “过来陪哥哥喝杯酒,保管叫你脸蛋比这胭脂还红润。”

    ……

    说着歪歪扭扭站起来,朝年轻妇人走去,伸手欲揩油。

    候在路边茶馆的吕无德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早就去成衣坊买了套新衣服,又去履铺换了新鞋子,还去玉阁添了根玉簪玉佩,将自己整饬得人模人样。

    为的就是在张三等人调戏佳人时,挺身而出,给佳人一个震撼。

    他霍然站起,正要冲出去,喝令张三几人住手。

    下一瞬,便见张三几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被佳人身侧的丫鬟踹进河里。

    他急忙刹脚。

    差点摔了个跟头。

    直娘贼!

    那金主怎么没说这位纪大夫人身边跟着的是个大力丫鬟?

    这踹人的力气,简直比街尾张屠户杀猪的力气还大。

    压根没他出场的机会。

    他刚稳住身形,见那丫鬟看过来,忙转过身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事后,每人断了一条腿还被呛了个半死的张三李四王五钱六向他索取赔偿。

    他一人给了十两。

    几人大怒:“兄弟几个为了你这事,命都差点没了,你十两银子就想打发?”

    他只好又加了十两。

    那几人还不知足,他把桌子一掀。

    “给你们一点好脸色,你们就想上天?二十两银子够你们好吃好喝躺两个月了!再贪就送你们上路。”

    这才将人镇住。

    翌日他吸纳教训,换了个套路。

    为此又花了一笔钱,将自己打扮成文弱书生,远远看见佳人牵狗走来,他软软倒向地面。

    佳人走到他身侧后,停下脚步,垂眸看他。

    他虚弱道:“救、救命,在下头晕得很,求夫人救救在下……”

    说完掀起眼帘,柔弱无比地看着佳人。

    仿佛她是他的救命稻草。

    是他余生唯一的依靠。

    青楼女子最爱扶持落难书生,佳人囿于高墙,想必也不例外。

    只要佳人伸出援手,他便能打蛇随棍上,定能虏获佳人芳心,财色兼得。

    然而。

    佳人面无表情,从他身上跨过。

    佳人的大力丫鬟,也从他身上跨过,还踩到了他的右手!

    佳人的两条狗……没有从他身上跨过。

    但蹲在他脑门上,各自撒了一泡尿。

    温热的……狗尿。

    他吕无德有生之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愣是忍到脸上的狗尿都风干了,佳人都不见踪影了,才从地上爬起。

    本是为了财色才做的买卖,如今成了必须雪去的仇恨。

    “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迟早叫你在我胯下叫得嗓子都哑了。”

    不曾想,夜里翻来覆去想计策时,有个身形高瘦、形同鬼魅的黑衣人闯进来,将刀架到他脖子上,逼问他为何一而再地骚扰纪大夫人。

    他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子般将金主卖了个底掉。

    那黑衣人随后拎着他来到一户人家,指着床上人问他:“是这个人吗?”

    他猛点头:“就是他!是他逼我做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衣人充耳不闻。

    拎着他去了另一个院落。

    看屋内陈设,应该是某位夫人的寝室,他福至心灵:莫非这位黑衣人和金主也是一个目的?

    这个寝室莫非是纪大夫人的寝室?

    那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百因皆有果,纪大夫人的报应就是他。

    逃都逃不掉。

    他终于可以报复被狗尿滋脸之仇。

    孰料下一瞬,后颈一痛,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骤然跌落地面的剧痛将他唤醒。

    头顶响起一声暴喝:“孽畜!给老夫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