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已经同意归附明朝,一切便都有了好转的希望。
阿卜只俺想起了从汉族商人那里买来的书籍。
并不是为人熟知的四书五经。
而是那些描绘汉地风景人情的作品。
一页页纸张上的描绘,使得他对汉地充满了无限遐想。
如果这次真的能够劝服父亲带族人们投奔明朝。
哪怕不当王侯贵胄,也能到江南一游,体验那份温婉宁静的生活,远离战火。
阿卜只俺转向阿鲁台,“父亲,仅凭臣服这一点,可能并不足以引起朝廷关注。”
向明朝妥协一事,已令阿鲁台感到无比挫败。
阿鲁台眉头紧锁询问:“眼下当怎样做?”
“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能够说服明廷接受我们的理由。”
阿卜只俺眼中闪着光芒:“近几年,明朝东征西讨取得了不少战绩,但他们最在乎的是关外局势。若能在这方面给对方提供帮助,我们便有机会得到重视跟提拔。”
阿鲁台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的继续阐述。
为了将来能够在江南安享生活,阿卜只俺毫无保留地说出了构想。
“北伐。鉴于目前明军的强大,以及之前与瓦剌马哈木就通商问题的谈判情况看,必然是意图拉拢大明联合对抗东北方力量。”
“但根据明朝一直以来策略,他们真正目的可能是让各草原部落间维持制衡状态。如果我们协助他们打击瓦剌跟鞑靼两大力量,估计这才是他们所期待的合作方式。”
阿鲁台显得非常吃惊,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阿卜只俺。
随后他说:“你接着讲。”
阿卜只俺脸上绽放笑容,“父亲统领之下的兵力约占鞑靼军队三分之一,如果我们明确告诉大明,将全力支持他们的北伐,共同进攻瓦剌跟鞑靼,我想朝廷会乐于接纳这份诚意的。”
阿卜只俺满心期待着即将开启的美好旅程。
阿鲁台知道,阿卜只俺实际上是打算利用部落勇士的生命,换取自家的地位。
阿卜只俺望着再一次沉默的父亲,低声劝慰道。
“父亲,大草原上牲畜无数,失去一批还有新的会成长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要保全自己。”
活下去。
这个词,似乎是阿鲁台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慢慢站起身,凝视着面前的阿卜只俺。
“既然你想得这么透,便依你所言吧。”
阿卜只俺脸上露出了喜色:“父亲,我们现在就去找大明太孙吧。”
……
“罪臣拜见太孙殿下。”
“祝愿太孙殿下福泽长久。”
塔靖门后的街道上,阿卜只俺抬头看着城楼上现出的年轻人,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立刻俯身跪地,向城楼上高声喊叫。
阿鲁台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儿子,心里虽有不甘,但也只得跟随儿子一同下跪。
四周的巡营士兵们,则用带着些许好奇的眼光,注视着准备投诚大明的一行人。
朱允熥的身影从城墙上退下,离开了他们的视野。
阿鲁台与阿卜只俺两人,没有胆量擅自站起来,仍旧保持匍匐的姿态,在那里耐心等候。
没多久。
冯海手扶绣春刀,携同两位锦衣卫成员从城楼走下。
来到他们父子跟前,只是简单扫了一眼,随即冷漠道。
“殿下正在商议大事,让你们前往城中校场待命,待会有空再过去接见。”
连面都没见到。
阿鲁台内心烦躁无比,觉得他们这样卑躬屈膝,却仍需等待许久,才能见到太孙,实乃极大羞辱。
阿卜只俺却是赶紧抬起头来朝着冯海,兴奋地说:“臣知道了。殿下日理万机,我们就按照上官指示先去等候吧?”
“嗯。”
冯海保持着冷漠态度。
然后,带领这些人向着校场前进。
但他刚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冷冷地指正:“记住,你们身份是外臣,只有朝内官吏方能用那个自称。”
阿鲁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真是欺人太甚。
自称罪臣还被挑理?
阿卜只俺却急忙颔首,“是外臣疏忽了礼数。”
冯海又简单嗯了声,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城楼上,朱允熥再次出现。
石伟毅微微眯起眼睛:“那年轻人相当恭敬,但旁边那位似乎心存不满啊。”
朱允熥冷哼:“不过是想要保全家族罢了。年轻一代因未曾经历过元统治下的辉煌,更容易顺应时局。倒是那些见证过从前荣耀的人,要他们低头比较艰难。”
朱棡接着问道:“先是示威,然后校场震慑,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真的要接收这批降臣吗?”
朝廷并非不愿意接纳关外人归顺。
只是自从洪武24年,朵颜三卫反叛事件之后,对于关外之人的接纳事宜变得更加慎重了。
朱允熥嘴角勾笑:“再等一炷香吧,等那边准备好了,再去看看。到时候便能观察到这些人的反应了。”
全部清除自然是最直接的做法,但未必最合适。
以目前交通条件不佳,远域管理难题来考量。
即使清理了一批人,不久后又会有新的人取而代之。
朝廷不可能无休止地执行这种消灭,管理,暴动,镇压。
另一边。
阿鲁台与阿卜只俺,在冯海的带领下,很快就到达了城内校场。
校场上,已汇聚了不少各地衙门里,被捉拿起来等待裁决的犯官跟富商。
四处都挂满了大明旗帜,许多军士严阵以待。
“你们就在此稍候吧。”
冯海引导着阿鲁台父子来到校场地中,并把他们安置在一个靠近辕门后的高台商。
然后悄然离开,静静地打量着这批鞑靼人。
看着校场上那一排排跪着,双手被绑在背后的囚徒们,阿鲁台表情越来越阴郁。
阿卜只俺不时扫视四周,眼中带着些许警惕。
“汉人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阿鲁台自言自语道。
阿卜只俺用眼角余光瞟了瞟不远处穿的锦衣卫,轻声回答:“按中原习惯来看,这大概是一种震慑手段吧。父亲不用太担心,刚刚我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想必之后也不会有事。”
尽管心中充满恼怒,但在当下的情况下,除了勉强忍耐别无他法,阿鲁台用力捏紧双拳以示内心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