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此事,宋晚有些焦躁。

    虽然父亲的动作已经够快,可距离前世父亲染病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必须劝爹娘在年前把孩子过继了。

    如今腊月已经过半。

    年前也就只剩下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去瞧那些人的人品,还是仓促了些。若是过继个品行差的,等同引狼入室,怕是又要衍生出许多其他麻烦来。

    她得劝劝爹娘,若实在选不出合适的,就选个听话好拿捏的。

    正想着。

    听到拂晓和抱夏的感慨声,“还是咱们家舒服,侯府的宅子太简陋了,姑娘在侯府这段时日,皮肤都变差了。”

    宋晚回过神来轻笑一声。

    侯府跟宋家确实不能比,虽然侯府是先皇御赐的府邸,占地也大,却有些老旧,由于修建的时间久远,屋里连炕都没有修。

    宋家则不同。

    宋家这宅子是父亲被调入京城后,母亲买下地皮,花重金找人修建的。

    宋晚宋昭包括梅香阁的耳房都从不远处的香山引了温泉,专门修建了沐浴的汤池,宋晚在家中,随时都有热水可用。

    到了夏天。

    一家人会搬到西边的水榭中,水榭的湖中放置了水车,天热时,水车转动,把水运上屋顶,给整个屋子降温,待在屋中清凉舒爽,虽然跟避暑山庄不能比,却也比别的地方凉快的多。

    所以前世父亲过世后,老太太就联合二叔三叔迫不及待地把母亲从主院赶出去。

    这泼天的享受和富贵,他们早就眼红很久了吧。

    许是睡前想的太多。

    这一夜宋晚睡的并不安稳,梦里的她又回到母亲过世那天。

    那天沈鹤川杀了她身边的所有人,一纸休书把她休弃,侯府侵吞了她的嫁妆,她被赶出侯府时,除了满身鲜血,身无长物。

    她以为人生的噩梦不过如此了。

    可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回到宋家时,瞧见的却是丫鬟婆子用草席裹着母亲的尸身,准备把母亲扔到乱葬岗的情景。

    她这才知道,沈鹤川写休书的时候,赵氏来了宋家,活活气死了母亲。

    宋晚疯了一样抢下母亲的尸身。

    她冲到宋家大骂二叔三叔不是人,可二叔三叔连面都没露,直接让家丁把她打了出去,浑身是伤的她变卖了身上的锦衣和首饰,才为母亲换来一尊棺椁。

    可她还是没能让母亲入土为安。

    宋晚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挣扎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宋晚眼角泪痕未干。

    她平静地擦掉眼泪起床,洗漱过后在闺房里用了早膳,宋晚就起身去梅香阁找父母,京城天寒地冻,别的地方都一片萧瑟。

    宋家却不同。

    宋家的树木大多都是常青树,松柏绿意依旧盎然,府中四处种着梅树,梅花傲然开放,为宋家添了许多颜色。

    拐了个弯。

    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突然呜呜着撞到宋晚的脚边,围着她打转。宋晚一愣,弯腰去抱那小狗,拂晓赶紧拦住她,“姑娘别碰,这小狗好脏。”

    “哪来的小狗?”

    “不知道。”拂晓摇摇头,“许是二老爷和三老爷院里养着的?”

    “不应该。”

    那小狗只有巴掌大,瞧着还没满月,像是被饿坏了,被拂晓抱着就呜呜地舔拂晓的手,一双圆溜溜的呆萌眼睛看的宋晚心中发软,宋晚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小狗的脑袋,“这小狗倒像是刚从外头捡回来的。”

    拂晓捧着小狗仔细打量了一下,“有点像山君小时候呢。”

    山君是宋晚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白狗。

    十年前走丢之后再没回来过。

    这小奶狗虽然脏兮兮的,但能瞧出来是条白色无杂毛的小狗,的确很像山君小时候,宋晚环视四周,没瞧见人。

    可这狗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宋晚冷冷喊了一声,“出来!”

    “……”

    片刻后,果然有个半大不小的身影从拐角处的墙后走了出来,那孩子八九岁的模样,个子矮小,面黄肌瘦,寒冬腊月,竟只穿了一身单衣。

    被宋晚盯着,他有些局促,拱手对宋晚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大姐姐安。”

    宋晚盯着那孩子的脸,迟疑片刻喊道,“宋淮?”

    宋淮眼睛一亮,“大姐姐记得我?”

    记得。

    但印象不深。

    宋晚只知道宋淮是二叔家的庶子,平时管教的比较严,很少在众人面前露脸,只有逢年过节,宋晚才能看到他。

    宋淮不爱说话,即使出现在人群中,也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宋晚皱眉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路过。”

    二房和三房有自己的宅子,跟主院这边相隔甚远,宋淮就是路过,也不可能路过到这里来。

    宋晚当即沉了面容,“这狗是你的?”

    “是。”

    “拂晓,还给他。”

    拂晓上前两步把狗狗还给宋淮,宋淮退后两步没伸手去接,他咬咬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宋晚面前,“大姐姐救命。”

    宋晚冷眼瞧着。

    宋淮眼见她不为所动,苦笑一声抬起头来,他眼底怯懦不在,只剩下满满的绝望,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从拂晓手中接过狗狗,安抚地摸了摸狗脑袋,转身就走。

    “等等。”

    宋晚瞧着他的动作,眸色稍稍回温,“你费尽心思从外头弄了只跟山君这么像的狗,故意让它跑到我跟前来,现在不说自己的所求就回去了?”

    宋淮一顿,“大姐姐不是都看穿了吗。”

    “你想过继到我爹娘名下?”

    “是!”

    宋晚问他,“为何?”

    “为了活命!”

    宋晚眸子轻动,“怎么,你在这宋家活不下去了?”

    宋淮终于抬头看向宋晚,眼底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稳重,“是,快活不下去了,否则不敢在大姐姐面前耍花样。”

    二婶打压庶子庶女的手段宋晚听母亲稍稍提过。

    二房的私事母亲不好插手,只在偶尔看不过去的时候稍稍提点两句,二婶嘴上应了,但看样子,私下并没有什么改变。

    宋淮的日子显然不好过。

    所以才会在爹娘放出风声过继时,带着这条小狗来她面前搏一搏。

    宋晚问他,“这狗哪来的?”

    宋淮没想到宋晚别的不问,只问这只小狗,他愣了一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听人说大姐姐养过一只白狗,感情很好,就偷偷溜出府,在外头寻了几日,花光积蓄从外头买回来的。”

    原本想用这只狗做敲门砖,让大姐姐动一动恻隐之心,谁知道大姐姐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