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这两日一直缩在听雨轩不出门,日常就是发脾气砸东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宋晚笑,“看来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啊?”
宋晚没解释,只说,“继续让人盯着。”
“是。”
落霞院里。
沈鹤川的确在跟赵氏吵架,他面色涨红,“您所谓的主意,就是让大姐替我顶罪,让圣上把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从而保全我?若非姐姐运气好怀了身孕,寿王不一定保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首!”
沈鹤川控诉,“娘,您怎么能这样狠心,您不是常说大姐是您和父亲的第一个孩子,您最疼的就是她吗,您就是这样疼她的吗。”
赵氏红着眼眶,用力锤着自己的心口,“你也知道蓉儿是我的亲生女儿,让她去送死,你当我不难受?”
赵氏低吼,“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话是我说的,罪责也该由我承担,圣上怎么判都是我的命,我不需要您为了我牺牲大姐!”
赵氏怒极,“让你去死,然后呢?将来侯府谁来继承,是指望你弟弟,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侯府一日日地败下去?你当蓉儿为何情愿替你赴死?因为侯府若是败了,她作为出嫁女,没了娘家的支撑,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沈鹤川骤然失声。
赵氏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川儿,你父亲老了,你是常宁侯府的世子,是侯府的所有希望,这个家谁都能出事,就你不行。”
“蓉儿这个时候怀了身孕,是老天庇佑侯府,你若感念蓉儿的付出,就早早入仕成为她的依靠。只有娘家够强大,她在寿王府才能站稳脚跟。所以你一定要争气,绝不能辜负你姐姐的良苦用心!”
“不要只想着情情爱爱,扛起侯府才是你最大的责任!”
“……”
沈鹤川双肩一沉,突然觉得肩上似有千斤重。
……
赵氏虽然恼恨赵瑾兮,但该给她的体面还是给了,她以嫁侄女的规格,给赵瑾兮添了箱。
初六这天。
西苑张灯结彩。
宋晚穿了身半新不旧的绯色衣裙,端了杯茶,静静地在窗边饮茶赏雪。
今日外头又落了雪,雪如鹅毛簌簌而落,院里的树木很快就裹上了雪色。
外头寒气浸骨。
屋里点着几个火盆,火盆里的银霜炭烧的通红,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头的寒气,暖意融融。
宋晚瞧着院子里因下雪而变得潮湿的道路,眼睛微微弯起,“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抱夏没好气,“姑娘没吃酒怎么就醉了,世子纳妾,算哪门子的好日子。”
宋晚笑而不语。
两盏茶后赵瑾兮来梅苑敬茶,抱夏瞧着她濡湿的绣鞋,以及崭新裙摆处沾染的污泥,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娘没说错。
今儿个天公作美,果然是个好日子。
西苑跟梅苑有些距离,赵瑾兮一路行来虽然打了伞,可地面湿漉漉的,绣鞋又不防水,她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没能避免湿了鞋子和裙摆。
天寒地冻。
湿掉的地方寒气逼人,赵瑾兮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
冷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本该光鲜亮丽,可却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对比之下。
今日的宋晚一身正红色的锦裙,乌黑的发髻上珠钗满头,瞧着既喜庆,又雍容华贵。
赵瑾兮陡然红了眼圈。
做了妾。
她这辈子跟正红色已经无缘了。
宋晚是故意的。
故意穿这一身来刺激她。
赵瑾兮忍得心肝脾肺都是疼的,她转头用羡慕的语气跟旁边的沈鹤川说,“表哥,表嫂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
沈鹤川压根没听懂赵瑾兮在拐着弯告状,温和地开口,“你这身也好看。”
“……”
赵瑾兮低头看着自己粉色的衣裙,心头更堵了。
这种场合。
沈鹤川其实不必现身,但他还是来了,且还换了身新衣裳,显然是把今天当成他和赵瑾兮的大喜之日了。
但纳妾不必拜高堂,也没有夫妻对拜。
哪怕他作为夫君,也只能落座上首,等着赵瑾兮给他和宋晚敬茶。
丫鬟奉上茶水。
赵瑾兮双膝跪地改了称呼,“世子请用茶。”
沈鹤川接了茶,瞧着赵瑾兮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不是滋味,按规矩该规训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赵瑾兮又跪在宋晚面前,双手举起茶杯,垂下的面容满是屈辱,“少夫人请用茶。”
“嗯。”
宋晚接了茶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叫了声拂晓,拂晓便端了个沉香木的圆盘过来,宋晚把上头精心准备的《妾室守则》交给赵瑾兮。
接过书籍的刹那,赵瑾兮脸都绿了。
她捧着那书,半晌不语,沈鹤川也皱起了眉头,“宋晚,你就准备了这么一份见面礼?”
“夫君觉得不妥?”
宋晚从容道,“瑾兮先前在侯府都是当自家姑娘养着,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府外,相识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正房嫡妻和名门贵女,妾室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我是担心瑾兮不知道做妾的规矩,这才特意让拂晓从外头寻了这书回来,想着让瑾兮多学学,免得日后闹出笑话折损颜面。夫君若觉得不妥,我这就换个见面礼。”
宋晚面色诚恳,一副全心全意为赵瑾兮好的样子。
沈鹤川沉默下来。
事到如今。
瑾兮妾室的身份已经不能改变。
多看看妾室要守的规矩,对她而言,不一定是坏事。
沈鹤川想了想,“罢了,你有心了。”
“……”
赵瑾兮不敢置信沈鹤川默许她学这个,却也只能在长袖下握紧拳头,含泪跟宋晚道谢,“多谢表……少夫人。”
“嗯。”
宋晚瞧着赵瑾兮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起身吧,以后都是自家姐妹,有些虚礼就不必了。”
拂晓顺势扶起赵瑾兮,赵瑾兮垂首道谢,“谢少夫人。”
宋晚根本不想见到这二人,正要开口让他们回去,外头突然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世子,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大理寺少卿带着官兵,把侯府给围了。”李嬷嬷惊慌失措地进屋。
“……”
这一幕何其熟悉。
宋晚跟沈鹤川成亲那天,也是在礼成之后,谢停舟带兵把侯府给围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繁杂的脚步声,谢停舟清冷的嗓音从外头传进来,“圣上有旨,沈鹤川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