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转来的猝不及防。

    宋晚下意识“啊?”了一声。

    谢停舟摇着折扇,一脸惋惜,“可怜的沈姑娘啊,堂堂贵女,竟落入歹人之手,虽然金吾卫已经派人去寻,可半夜三更,月淡星稀,歹人的痕迹难寻,这偌大的京城,想找个人,恐怕不易。”

    “待人找到了,只怕沈姑娘的名声也保不住了,可惜,当真是可惜了。”

    “……”

    也就是说。

    谢停舟故意把人给放了。

    宋晚不解,“为什么?”

    谢停舟装傻,“什么为什么,本官也想救沈姑娘,奈何无能为力啊。”

    虽然不知道谢停舟为什么救了人又给放了,但……宋晚听了心里当真是痛快,连带着看谢停舟都觉得顺眼多了。

    “多谢大人。”

    谢停舟轻轻摇头,“本官是担心宋小姐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宋小姐可还欠本官一个人情呢。”

    “大人放心,小女不会忘的。”

    “如此甚好。”

    眼看谢停舟要走,宋晚壮着胆子叫住他,“大人可否再帮小女一个忙?”

    “哦?”

    宋晚满脸堆笑,“沈妙被掳走的消息,可否劳烦大人暂且保密。”

    谢停舟来了兴趣,“你又有什么阴招?”

    宋晚正色道,“大人胡说什么,沈妙是小女的小姑子,小女身为侯府的世子夫人,沈妙的嫂嫂,当然要维护小姑子的名声。她若因失了名声嫁不出去,这一家子恐怕要愁死了。”

    谢停舟听懂了。

    宋晚想让沈妙嫁人,然后再把这事儿捅出去。

    杀人诛心!

    这侯府的事儿啊,真是越发有意思了。

    谢停舟摇头失笑,“沈妙敢得罪你,当真是活腻歪了。”

    “小女不知道谢大人在说什么。”

    “行,本官可以保证我的人不乱说话,但金吾卫和别的人,本官可就保证不了了。”

    宋晚立刻开口,“其余人自有小女去说服,不敢让大人费心。”

    谢停舟飞身跳上院墙,头也不回地走了。

    拂晓和宋晚同时松口气。

    拂晓迟疑着问,“姑娘,那个谢大人……看着不像好人。”

    “我知道。”

    姑娘心中有数就好。

    拂晓看着空荡荡的侯府,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晚勾起唇角,“当然是做个称职的嫂嫂,跟着大家一起去外头找沈妙了,让抱夏叫上梅苑的人,带上火把,走吧。”

    “是。”

    金吾卫的选拔只看家世,只要是勋贵出身,只要没有残缺,不痴不傻的,基本都能进,说白了,这个地方,就是朝廷专门设立的职位,给勋贵家的子嗣混日子的。

    可想而知。

    金吾卫的办事效率能有多低。

    谢停舟和青玄追到城北荒山只用了两刻钟,而金吾卫用了足足三个时辰。找到城北荒山的时候,都到后半夜了。

    得了线索。

    金吾卫和侯府众人齐齐拎着火把上了山。

    寻了大半夜,赵氏此时几近瘫软,全靠着一口气在撑,赵瑾兮和宋晚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

    宋晚假装关心,“母亲,您还好吗,实在不行,您就在山下等着,我跟世子带人跟金吾卫一起上山。”

    “不!”

    事关女儿的安危,赵氏如何能安心在山下等,她强撑着身子跟众人一起上山。

    所有人齐聚在山上。

    火光照得山上一片通红。

    侯府众人边搜索,边喊沈妙的名字,就这样地毯式地搜索到半山腰,终于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昏迷的沈妙。

    “找到人了。”

    赵氏闻讯赶来,却站在山洞门口不敢进去,“宁世子……妙儿她怎么样?”

    宁国公和常宁侯都是镇守北疆的将军,宁易和沈鹤川等人也算是从小长大的情分,闻言,宁易欲言又止,“四姑娘在昏迷,小侄已经在山洞里点了火堆,具体情况……还是婶婶自己进去看吧。”

    赵氏脸色发白。

    宁易又提醒她,“婶婶带身衣裳进去给四姑娘换上吧。”

    “……”

    赵氏晃了晃。

    宋晚和赵瑾兮扶着她走进山洞,山洞里燃着火堆,宋晚一眼瞧见昏迷在山洞里的沈妙。她发髻散乱,双目紧闭,身上的狐裘早已不见踪影,一身素白的衣裙脏污不堪,裙摆像是被利刃隔开,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

    赵氏呜咽一声扑过去,“妙儿,妙儿!”

    沈妙无声无息。

    赵氏紧紧抱住她,怀里的人却冷的像个冰块,赵氏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察觉到她尚有气息,才瘫软在地。

    可活着又能怎样。

    赵氏的目光落在沈妙裸露的小腿上,伏在沈妙身上哭了出来。

    她的妙儿清白全没了啊。

    宋晚捂住赵氏的嘴,压低声音劝起来,“母亲,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外头的人都在守着,听见您哭,心中不知道要怎么猜测,为了妙儿的名声,您一定要忍住啊。”

    赵氏的呜咽变成了无声流泪。

    而赵瑾兮。

    她连劝都不敢劝。

    姑姑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想到沈妙是因为不让她做妾,才遭此一劫,心里指不定该多恨她。

    宋晚取下肩上的两个包袱,一个交给赵氏,一个攥在自己手中,“母亲,您先帮妙儿把干净衣裳换上,我去想法子封住外头那些人的口,只要今晚的事情不传出去,妙儿的清白便不会毁。”

    赵氏恨宋晚,可听到她说能保住沈妙的名声,又只能指望她,她拉住宋晚的手,“晚儿,妙儿是你妹妹,你一定要救她。”

    “母亲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母亲信你。”

    宋晚抱着包袱走出山洞。

    山洞处。

    宁易正在给沈鹤川赔礼道歉,“沈兄!不,我现在该随宋昭唤沈兄一句姐夫才对,姐夫,先前你去宁王府时,我在金吾卫当差,不知道母亲竟没让你进门……总之,实在是抱歉。”

    沈鹤川摇摇头。

    他现在哪有心思计较这些事,他想进山洞,又怕看到不该看的,踌躇在洞口,迟迟不敢进去。

    宋晚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

    沈鹤川立刻看向她,宋晚冲他摇摇头,沈鹤川吊着的那口气消失,整个人脱力般靠在石头上。

    他握住拳头,重重砸在石壁上,一只手瞬间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