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宋晚扮演着关心丈夫的妻子,惊呼一声扑过去,“你怎么样,老天,好多血,宁世子,你可带了金疮药?”
金吾卫巡逻皇城,偶尔也有受伤的时候,宁易还真有贴身带金疮药的习惯,赶紧掏出药瓶双手递给宋晚。
她给沈鹤川包扎,沈鹤川却用力推开她,“不用你管。”
他是在迁怒宋晚。
若不是她脱了狐裘离开了大街,妙儿怎么会遭此劫难。
宋晚嘲讽地掀起唇角。
她知道沈鹤川恨她,可他也不想想,今天的事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本来就是假装关心沈鹤川,见沈鹤川不领情,叹口气就不去关心他的死活了。
宋晚转而走到宁易面前。
“宁世子。”
“大姐姐气了。”宁易拱拱手,一脸谦逊,“我娶了昭儿,便跟昭儿一样唤您一句大姐姐,大姐姐直接叫我宁易即可。”
没错。
宁易便是宁国公世子,也是她嫡亲妹妹宋昭的新婚夫婿。
宋晚仔细打量他。
宁易一身金吾卫的甲胄,瞧着威风凛凛,但他的气质文质彬彬,瞧着也谦谦有礼,温文尔雅。
宋晚早过了以貌取人的时候,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便唤你一声宁易。”
“应该的。”
“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便不说两家话了。”宋晚轻声道,“妙儿的情况你也瞧见了,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妙儿的遭遇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今日之事,还请妹夫守口如瓶,不叫旁人知晓。”
宁易肃然道,“大姐姐放心,宁易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就算大姐姐不说,今日之事,我也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妹夫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金吾卫人多嘴杂,还请妹夫多多约束一二。”宋晚打开包袱,把里头厚厚一沓银票塞到宁易手中。
宁易连忙推辞,“大姐姐不必如此,今日随我当差的,都是我的下属,皆是可信之人。”
“妹夫误会了,今日为了寻妙儿,大家都辛苦了,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小小心意,越是可信之人,越不能让他们白辛苦啊。”
宁易粗粗扫了一眼,银票的面额全是百两。
这一沓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出手就是几千两,这可不是“小小心意”,而是封口费。
想着跟他忙活大半夜的兄弟,宁易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银票,他再次对宋晚拱手,“大姐姐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让兄弟们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个字出去。”
“那就多谢妹夫了。”
沈鹤川愣愣地瞧着宋晚。
他在山下瞧见宋晚时,就看到了宋晚肩上的两个包袱,原本以为里头装的是吃食和水囊。
当时她还生气,觉得宋晚找妙儿都不忘记带吃食,实在是可恶至极。
现在才知道。
她的包袱里装的竟然是满满的银票。
他花了五千两让歹人掳走宋晚,或杀了她,或毁了她的名声,而她……也带了几千两银票。
却是为了护住妙儿的名声。
沈鹤川喉咙突然有些干涩,他哑着嗓子问宋晚,“你另一个包袱……装的是什么?”
“干净的衣物。”
“……”
沈鹤川突然就失去了声音。
宋晚竟比所有人都冷静,她把所有不好的结果都想好了,并且还为止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仔细看宋晚,却发现宋晚手上脸上被荒山的野草划出不少细小的伤痕,沈鹤川是知道宋晚的。
宋家富庶,也把宋晚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性子,衣裳非绫罗绸缎不穿,家具非沉香紫檀不用,她的衣食住行,全都挑剔的很。
可她这样的娇娇女,今日却一句累没喊,默默跟着金吾卫和侯府的人跑了几个时辰,她这样辛苦,却还要忍受他的坏脾气。
她对那些觊觎他的女子的确恶毒。
可她从未对不起他和侯府的所有人。
他有什么资格迁怒宋晚呢。
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就在短短几天之内,险些两次丢掉性命,迟来的愧疚潮水一样把沈鹤川淹没,他看着宋晚,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晚没注意沈鹤川的情绪变化,因为她压根不关心沈鹤川。
他恨她也好,后悔也好,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灭侯府满门的初衷。
……
虽然找到了沈妙,但挟持沈妙的歹人跑了,金吾卫还要在山中搜寻歹人的踪迹。
不过这些事与侯府无关了。
沈鹤川背着换好衣裳的沈妙下山时,瞧见拂晓已经驾了辆马车在山脚下等待。
她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所有人回到侯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赵氏请了信得过的女医给沈妙看诊,确定她还是完璧之身,且只是受了惊吓和风寒才昏迷不行,又放心了一些。
赵氏已经累到极致,却还不能休息。
她强撑着身子出了屋子,瞧着满院子侯府的下人,厉声道,“四姑娘今日被歹人所伤,索性没有大碍,今日之事,谁敢在外头胡说八道,败坏了四姑娘的名声,本夫人要他全家的性命!”
众人连说不敢。
赵氏又狠狠放了许多狠话,眼看着天亮了,才挥手让众人退下。
她转身便瞧见了屋檐下的宋晚,赵氏神色难得温和,“你跟着跑了一整夜,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
“谢母亲。”
宋晚确实累了,带着拂晓就回了梅苑。
待她走后,赵氏瞧见屋檐另一侧站的赵瑾兮,沉下了面容,“你!跟我进来!”
赵瑾兮惴惴不安地随赵氏进了屋。
厚重的帘子合上。
赵氏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赵瑾兮脸上。
“啪!”
这一巴掌赵氏用足了力气,赵瑾兮脸上迅速红肿,冒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赵瑾兮不敢哭,默默捂着脸跪在地上。
“母亲!”沈鹤川把赵瑾兮护在身后,“您打瑾兮做什么!”
“……”
赵氏双眸泛红,反手一巴掌,另一个重重的耳光便落在了沈鹤川脸上,沈鹤川一愣,也撩袍跪倒在地。
屋里只有赵嬷嬷在。
可赵嬷嬷根本不敢劝。
赵氏红着眼看着两人,“告诉我,你们错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