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
万俟妄危险地在她的颈侧磨蹭着,尖利的獠牙贴在动脉上,用牙尖儿轻轻压下。
血液的香气透过黛青色的血管冲击着她的鼻腔,那种久远的欲念再一次被勾了起来。
苏颜洛像是没有感受到男人的动作一般,将身子往他怀里贴了一贴,甜腻腻地叫道:
“夫君。”
她吻上他的侧脸,眼眸中星辰闪烁,仿佛看不见重伤的万野一样,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带我回去吧,不要让其他人打扰我们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自然是万野和萧纵白。
她甚至不敢多看万野一眼,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汗水已经渗透了手心,紧张得不得了。
但这种时候越关心万野,他就会越危险。
万俟妄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略一思忱。
他拥有自己分身的记忆,知道那个叫萧纵白的玩家实力不俗。
虽然杀掉他们也不难,但是却会耽误他和洛洛相处的时间。
把洛洛带回去这件事,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更何况要完全吸收万野的灵魂,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经过一番考量,他冷厉的眸光看向那两个玩家,转手用鬼气将他们困在原地。
随后在万野声嘶力竭的喊声中,一阵浓重的血雾将苏颜洛和万俟妄的身形包裹。
一人一鬼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眼前。
“洛洛——”
他胸腔中血气翻涌,五脏六腑几乎被搅成碎片,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厉鬼带走。
几分钟后,困住他们的鬼气散去了。
萧纵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脚上施力借着教堂的柱墩和飞扶壁,几下飞身上了屋顶。
他伸手抓住万野的小臂,试图把他拉起来,却被这人一把拂开,野狼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萧纵白伸出的手臂一顿:“你发什么疯?”
万野脑子里全是刚才洛洛亲密地依偎在万俟妄怀里的画面,他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呼呼地透着凉风。
他渗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长刀化作点点碎光被收回他的灵识中去:
“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凭什么用她来换我的命?”
萧纵白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将人带了下来:
“万野,洛洛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她很聪明,也很……”
“你叫她什么?”
万野的大脑突然间宕机了,脸上的表情寸寸崩裂。
萧纵白为什么要叫她洛洛?
万俟妄那里的醋还没有吃完,现在又来了一壶。
萧纵白掩唇咳了一声,撬兄弟墙角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做,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先离开副本再说。”
他在商城买了些伤药,胡乱地撒在万野的伤口上,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
“那个,嗯……洛洛是有道具的,她很聪明,她过去的效果要比我们两个都好。”
萧纵白的上药的手法烂到家,药粉飞得到处都是,万野被呛得直咳嗽,甚至怀疑这厮是故意的。
他将自己完好的、却被撒了两瓶药粉的左臂抽了出来,冷着脸说道:
“萧纵白,我伤的是右边。”
萧纵白的动作尴尬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万野暴躁地吐出了一口血,对着萧纵白说道:
“如果洛洛有事,我……”
萧纵白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以死谢罪。”
说罢,便径自向前走去。
他和万野算是朋友,但是说到底两个人都是冷心冷情的人,有些话其实没有必要说得太明白。
身后渐渐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萧纵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
这边苏颜洛上一秒还被万俟妄温温存存地抱着,本以为再睁眼就该是在他的那间喜房了。
再然后大概就是跟这人滚到床上去,哄一哄骗一骗,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头脑在那阵血雾中逐渐变得昏昏沉沉,身边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睛也睁不开。
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大箱子里,身下颠簸不稳,摇摇晃晃地竟然有些想吐。
指尖抚上太阳穴,揉了两下,头疼总算是稍稍缓解,耳中渐渐传来唢呐的声音。
唢呐声高亢嘹亮,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凄厉,一时间叫人分不清是喜事还是丧事。
她浑浑噩噩地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阴惨的红,一片轻软的薄纱挡在眼前。
视线被头上的红盖头挡住,看不清更远的地方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方矮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绣着鸾凤的大红喜服。
殷红的丝缎瀑布般流下,稍微一动便泛着柔和的光,迤逦而下,将将盖住绣花鞋的鞋面。
身侧是坠着金丝流苏的帘子。
很明显,她是在一顶花轿内。
这花轿华丽精致,红木制成,雕着蝙蝠、石榴等吉祥纹样。
轿内空间宽敞,看起来是八抬的轿子。
但是却听不到一丝轿夫的声音,这台花轿就仿佛是悬浮在空中前进一般。
四野寂静无声,安静地令人心颤。
抬轿的绝对不是人!
浓稠的夜色透过轿帘的缝隙穿了进来,她压制住打开轿帘看一看的欲望,闭目养神。
自己身边现在没有活人,无论打开帘子看见什么东西,都会影响她的心绪,不如不看。
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大,甚至吵嚷了起来,热热闹闹地似乎是宾迎来送往的声音。
就像是这个地方真正地在办一场喜事。
不久后,轿子停了下来,一只模糊的手穿过轿门伸了进来。
从盖头底下看过去,这只手惨白没有人色,指尖有棱有角。
是纸人……
纸手沉默地放在她眼前,大有苏颜洛不伸手它就不离开的架势。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苏颜洛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必然是万俟妄筹备好的一场婚礼。
无非是为了弥补数月前的一桩憾事。
不知道是活了多久的一只老鬼了,竟然这么记仇又孩子气。
这个婚非成不可吗?
非成不可。
大概是苏颜洛许久没有反应,纸人手恭敬地向前探了几分。
帘外传来纸张摩擦的“嚓嚓”声,纸人嘶哑地开了口:
“请新嫁娘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