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离苏家所在的别墅区不远,就算萧纵白有意地拉慢了两人的行走速度,十分钟之后他们也还是到了。

    苏颜洛这时才发现,天上那火光冲天的异象并不是发生在教堂中。

    而是在他们头顶——那座嶙峋的教堂尖顶上。

    由鬼气所化的狂风呼啸嘶鸣,刀刃一般切割着人的皮肤。

    “小洛洛,待在我身后。”

    萧纵白闪身将她挡在了身后,用宽阔的脊背为她挡住冰冷的风刃。

    血红色的漩涡如同一只巨眼般挂在天空上,渗透着阴冷粘稠的怨气。

    上面的两人杀得天昏地暗,黑雾渐浓,几乎将视线完全遮蔽。

    下一瞬,雪亮的刀锋破开阴沉黑雾,奔泻而下。

    执刀之人眉峰凛冽,银发如雪,英姿如玉,眉钉映着刀光晃眼又飒气。

    这人正是万野。

    凌厉的刀光中,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血迹点点,嘴角流着一线血痕,染在薄唇上像是点了血红朱砂。

    他双眼含着冰寒的杀意,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开大半,露出健壮的胸肌和腹肌上深深的抓痕,更显得野性难驯。

    对面的塔尖上,站着另外一个男人。

    广袖翻飞,红衣潋滟,墨发清眸,鬼气在他周身不断变化凝聚,随着那修长手指的翻弄,尖锐的指甲闪着冷光。

    万俟妄长眉斜飞入鬓,眼角眉梢是经年不散的冷霜。

    他轻慢地看着拥有自己灵魂的人类,五指残忍地收拢,周边的鬼气瞬间暴涨,银亮的刀身发出凄厉嘹亮的嗡鸣。

    这一战,两个人连棋逢对手都谈不上。

    万野身受重伤。

    万俟妄衣角微脏。

    万俟妄声音冷冷,含着嗜血的笑意:

    “别挣扎了,你活了二十三年,也该知足了。”

    二十三年了,现在他要收回自己那被剥夺了二十三年的灵魂。

    万野振臂将长刀插下,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舔去嘴角咸腥的血迹,眼神不屈地瞪着前方,对着那人说道:

    “少废话,你要杀……咳咳……就只管杀!”

    五脏六腑都翻涌着剧烈的痛意,跟那些分身比起来,万俟妄的真身简直是恐怖如斯。

    他痛得意识模糊,那种灵魂被撕裂拉扯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巨大的威压碾碎成齑粉。

    万俟妄的手带着罡风袭向他的额头。

    万野忽然笑了起来,想到了那个身上总是洋溢着昙花香的女孩。

    洛洛……

    就算是任务失败,主系统发给高级玩家的补贴积分也能算成团队积分。

    五万积分,足够他们的战队实现一个很大的名次跃升。

    他死了,洛洛就离自由就更近了一步。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洛洛了,再也不能听她娇嗔地喊他一声“副队长。”

    还好洛洛没有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然肯定要笑话他。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在硝烟深处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月白长裙,发丝在空中飞舞,宛如一株傲雪凌霜的白梅,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浑浊的天地间。

    是幻觉吧……洛洛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住手!”

    苏颜洛仰头看向二人,声线柔和坚定,细微地勾着人心。

    直到看见她身边的萧纵白,万野才浑身一震,视线重新聚焦,隔着血雾将那个身影锁在眸中。

    竟然真的是洛洛!

    萧纵白把洛洛给带过来了……疯了不成?

    他目眦欲裂,生出一种浓重的不真实感,感觉自己在做梦:

    “萧纵白,你带洛洛来干嘛?!”

    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饿肚子啊……

    萧纵白皱着眉,克制住强烈的翻白眼的冲动。

    要不是看他现在身受重伤,他真的想把这人拽下来揍一顿。

    真的不想跟灵魂不全的人讲话,有一种缺根筋的美感。

    在万野疯狗一样的眼神中,他压抑着手里的匕首,淡漠地对着他说道:

    “我带她来玩,带她来度假,带她来吃惠灵顿小牛排。”

    “你说我带她来干嘛,来救你啊蠢货!”

    万野又咳出了一口血,他匆忙地抹去了,看向女孩的眼神中有心疼、有入骨的思念,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洛洛会怪他吗?会觉得他没用吗?萧纵白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无奈万俟妄的压制力太强,他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

    对面的厉鬼也骤然停了下来,怔愣地收回了尖利的五指,黑沉的双眸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看向那个娇小的身影。

    微微瞪大的凤眸和瞬间变得不稳的鬼气暴露了他凌乱的心绪。

    他找了她这么久,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就这样一步步走入他的鬼蜮,撞进他的眼中。

    她带给他的一切都那么刻骨铭心,红润的双唇轻轻张合,柔软含香的唇齿就那样将他的一颗心衔走。

    他失了心也丢了魂,不顾一切地出来找她。

    在每一个极冷的长夜中,她的柔软和香气都一日比一日更加明晰,她肌肤上甜蜜的温软没有一秒钟不在折磨着他。

    现在她回来了,仙子一样的少女跟这个漫天硝烟的世界一点都不搭,应该把她带回去好好珍藏。

    万俟妄眼中的占有欲过于明显,苏颜洛感觉如芒在背,浑身的皮肤都泛起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她捏紧裙袋里的八卦镜,跟身侧的萧纵白对视一眼,走上前几步:

    “万俟妄,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立在塔尖之上的男人笑了,转瞬之间就带着艳红的残影出现在她面前,萧纵白被强大的气息震出了数米远。

    万俟妄看都没看那两个人类,冰凉的手指挑起女孩的下巴,声音幽魅冰冷:

    “夫人,你自投罗网,我可以先杀了他,再带你走。”

    苏颜洛笑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来,视线落在他眼角那颗妖艳的美人痣上:

    “你放了他,我心甘情愿地跟你,再也不跑了,怎么样?”

    说完,她的手臂勾上了男人的肩膀,指尖在那件凉丝丝的喜袍上画圈。

    手下的男人身形一僵,高挺的鼻梁贴在她颈侧的动脉上:

    “夫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灵魂是属于我的,你却想让我放过他?”

    万俟妄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掌下的丝裙缓慢地裂了开来,宛如冰白的烛泪从女孩的腰窝上滴下。

    那只手完全地掌控了她的纤腰,掌心贴着细嫩的肌肤,一点点将她压进怀中。

    苏颜洛贴着他冷硬的身体,被他硌得有点发疼,心脏狂跳几乎压抑不住,但是脸上却还是温情脉脉的样子。

    她在他怀中顺从地咬上男人的耳尖,舌尖轻轻勾着那块凉意瘆人的肌肤,像是在含吮一块蜜糖。

    她说:

    “夫君,带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