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并肩而行,几片初秋的银杏叶飘飘摇摇地落在女孩肩头的碎发上,又被男生轻柔拂去。

    男生高大帅气,穿着一身宽松的连帽卫衣,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女生漂亮得不似凡尘之人,亲昵地走在男生身边。

    来往的行人大多停留下来看他们一眼,有些人甚至拿出了手机拍照,毕竟这么养眼的画面并不多见。

    自从送走了黄毛他们之后,萧纵白的眼睛就再也没有从苏颜洛的脸上离开过。

    秋日的阳光并不强烈,恰好可以照得见女孩细腻无瑕的脸上的小小绒毛,看起来软乎又可爱。

    他竟然突然间有些感谢万俟妄,如果不是他,或许他就不会认识洛洛。

    小洛洛。

    她的名字叫起来可真好听。

    他并没有回答她关于道具的问题,反而饿狼一样盯着她。

    苏颜洛跟在他身边,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她轻咳了一下,小声提醒道:

    “道具……”

    萧纵白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修长的手指擦上她雪白的肩头,指节上凸出的青筋都渗着紧张的汗意。

    “做什么……”

    她没有避开,长睫蝶翅一般眨动,昙花香骤然浓烈了几分,像一盏香醇甘甜的鸩酒,诱着哄着他仰头喝下。

    这样的美人,就算是致命的毒药也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喝下。

    萧纵白忍了又忍,下腹的燥意越来越明晰。

    是身边的人勾起来的。

    做什么?

    他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他想对她做的事可多了。但没有一样是能在这里做出来的。

    “落叶。”

    最终他只是克制地握了握拳,又缓缓张开,拂去了她肩头上的一片银杏叶。

    将那些阴暗疯狂的心思全部压在欲念沉沉的眼眸中。

    他猛地低了一下头,将自己眼中的欲色掩饰好,以免吓到单纯的少女。

    然后从裤袋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道具。

    一面八卦铜镜。

    这镜子一看就有年头了,是最老式的黄铜质地,背面刻着些卦文,正面的镜面已经磨损到照不出人。

    他说道:“这面镜子就是系统给出的道具。”

    “只要万俟妄全心全意地看着这面镜子三次,他就会被收入镜子里,然后鬼力渐失、慢慢消亡。”

    这道具威力强大,十分好用,但是条件却颇为苛刻,尤其是“全心全意”这四个字,几乎杜绝了任何讨巧的可能。

    这镜子照到万俟妄很容易,但是要指望着万俟妄能全心全意盯着他手里的镜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嗤,他又不是他媳妇。

    他拿到这个道具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见到洛洛之后,他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们现在每往前走一步,洛洛就离万俟妄近一分。

    这跟亲手把自己的爱人送到别的男人怀里有什么区别?

    他说了半天,却发现身边的女孩毫无反应,像是一根木头一样钉在了原地。

    “你怎么……哭了?”

    他吓了一跳,身边的女孩不知道是怎么了,晶莹的泪水竟然流了满脸。

    像一尊刚从仙池中淘澄出来的神女像,白皙面孔上点上了滢滢泪光,那双桃花眸中盘绕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那股浓重又不知所起的哀伤让他的心疼,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却又怕惊碎了这位神女。

    苏颜洛没有回答,看到这面镜子的那一刻,她就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了,甚至连滚烫的泪水也感受不到。

    她眼里只有这面破旧的镜子。

    这把镜子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师傅的东西。

    这镜子的背面,在巽卦的位置有一道不深的小裂痕,是被她不小心磕坏的。

    当时师傅心痛得快哭出来了,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却不忍心伸手打她一下。

    这绝对就是师傅的那一把,她不会认错。

    她第一次见到师傅的时候,他手上就拿着这把镜子,像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远远地冲她一笑。

    后来她跟了他,常常见他用这把八卦镜欣赏自己的俊颜。

    镜子太老,又是黄铜的,照什么东西都会产生畸变,各有各的丑法,连她都不愿意照这面镜子。

    可它唯独照着师傅的时候不一样。

    那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辨的脸即使是在这样的镜子里依旧光华粲然,夺人心魄。

    师傅……

    师傅竟然也来了恐怖游戏吗?

    或许更糟,这把镜子师傅从不离手,现在镜子还在,人却不知所踪。

    师傅死了?还是说像崔少陵那样化成厉鬼,成为副本boss了?

    她六神无主地捧着八卦镜,指尖压抑不住地抖,好像捧着那位许久不见的故人的心。

    直到身边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她,萧纵白温热的手指点在她的眼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洛洛,你是怎么了?”

    大概萧纵白是第一次这样温柔地跟人说话,那语气中的担忧和心疼完全藏不住,声线带着些细微的抖。

    苏颜洛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说道:

    “迎风流泪,老毛病了,咱们走吧。”

    她将这面镜子紧紧攥在手里,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既然师傅在这里,她就一定要找到他,带他回去。

    缎面凉鞋踩在落叶上的感觉绵绵的,秋日的阳光照着她的脚踝,漂亮又精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柔软、细嫩。

    这是一双很柔弱的手,但是现在她准备用这双手搅弄起风云来。

    萧纵白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变得不一样。

    他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却在触及到女孩清润的双眸时,渐渐变得坚定:

    “洛洛,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

    “不,我去,我一定会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苏颜洛温和地打断了他,未干的泪水驻留在泛着嫣粉的眼眶中,在阳光下美得耀眼。

    “很完美”这三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萧纵白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时间仿佛倒流回了昨天,他坐在她的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蔷薇般娇艳的女孩。

    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神情,凑在他耳边说出了“自裁保命”这四个字,脸上自信的微笑让他为之心折。

    她似乎总是这个样子,每当走入绝境,都有办法全身而退,甚至是掌控全局。

    清风将她乌黑柔滑的发丝轻轻扬起,她一步比一步更加坚定,走向那个黑气漫天的杀戮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