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珍脸上瞬间漫上惶恐,想去捂顾元锋的嘴:“你别说了,小锋,妈求你,妈求求你啊,别说了!”

    可惜她个子太矮,根本够不着顾元锋的嘴。

    顾元锋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手:

    “从前还小的时候,我以为大哥拿钱的事,就姐一个人知道。

    可后来,我才晓得,妈你心里也很清楚。

    因为,放钱的地方,是你给大哥讲的。

    那段时间,家里困难,大哥在学校,一直缺钱缺的厉害,你故意告诉他,是想做什么?

    哈哈哈,以前我不懂,后来长大了,我才慢慢醒悟过来。

    你故意让大哥去拿钱,大哥拿了钱,收买了二姐。

    你们做这一切,一点都不觉得过分,还逼着我选,逼着我选大哥还是二哥。

    你们是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的,被冤枉二哥不会痛,但我的背叛,他会痛一辈子!”

    顾元卿捶着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道:

    “可是妈,大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啊,我那时候已经懂事,逼着我背刺跟我那么要好的二哥,我的良心不会痛吗?

    二哥他对我多好啊,小时候下雨天,都是他背着我上学。

    院里小孩调皮,捅了马蜂窝,他脱下衣服把我罩住,自己却被马蜂蛰得全身红肿,一个星期眼睛都睁不开。

    别的小孩欺负我,他想都不想的就跟人动手。

    他对我那么好,我却......”

    顾元锋哭得瘫坐在地上,无力捶打着地板。

    十二年了,这些事,藏着他心里整整十二年了。

    当二哥被调到军区时,他选择了离家求学,他没法面对二哥,那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陈素珍拍着大腿痛哭:“你怪我?你凭啥怪我啊,他妈长得比我好看,比我年轻,你爸心里一直惦记她也就算了。

    你和你大哥还不如那个杂种,他看书一遍就会的东西,你和你大哥要好几遍。

    你爸问啥,你俩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先答出来了。

    你看不见你爸眼里的骄傲啊,他口口声声说,都是他的儿子,都是顾家的子孙,可在他的心里,顾以北那个杂种,才是他最想要的儿子啊!”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的东西更多一点。

    当妈的,谁不自私,让她眼睁睁看着,顾家一切落到顾以北那个贱种手里,那会比杀了她更痛苦。

    她受不了沈如君,更受不了顾以北。

    那个贱种集中了顾望钧和沈如君身上所有优点,不但长得比她两个儿子好看,记忆力也很好,脑子还特别聪明。

    几个孩子一起上学,老师表扬的人,却一直都是顾以北。

    儿子嘴上不说,晚上却要点着油灯,熬得眼睛猩红也要努力,试图超过顾以北。

    可那个贱种像座山一样,无论顾元卿怎么努力,也超不过他。

    明明比顾元卿小了6岁,却在同一个年级读书,因为顾元卿跟她流浪的那些年,一直没机会读书。

    她骄傲无比的儿子,被顾以北衬得黯淡无光,一日比一日沉默自卑。

    她这个当妈的呀,那心就跟泡在了苦水里,又苦又涩又难受。

    顾以北越优秀,她看他就越发的不顺眼,想尽办法,都想将他踩入泥泞。

    可是,哪又能如何呢。

    顾以北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哪怕是被她强行留在家里干活,故意烧了他的书本。

    那个贱种的学习,一样可以追上去,轻轻松松将她儿子碾压。

    “所以因为二哥优秀,你就要想尽办法打压他,故意在他的床上泼水,到处说他尿床,让他没有朋友,被人看不起的?

    在他的枕头下放针,让他睡觉都没法安稳。

    宁愿把多的骨头给狗吃,都不肯给二哥吃一口,扭头却在爸面前,说二哥挑嘴难伺候。

    二哥没得吃,饿得只能喝凉水,人家邻居看不过眼,给了他吃的,你非要冤枉他偷人东西。

    妈,都是有儿女的人,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啊!”

    “顾元锋,我让你别说了!”顾元卿给陈素珍顺着背: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生在和平年代,一切安稳美好。

    你有见过漫山遍野,连根草都找不到的荒芜,看见个蛇洞,都要伸手掏一下,就为一口吃的吗?

    你有到处跟人乞讨,将所有尊严踩在脚下,只为能活着吗?

    你知道,我和妈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顾以北享受着什么样的待遇吗?

    你什么都没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指责我和妈的不是,你有什么资格?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

    顾元锋哭得满脸是泪:“是啊,我没经历过你的苦难,也没经历过二哥的痛苦,我却天真的希望,你们能和平共处。

    以为我们都姓顾,是一家人,再大的恩怨,也能过去。

    到今日我才知道,过不去的,永远都不过去的。

    大哥,你和妈都想让二哥死,你说二哥朝爸举起了枪,他真的会朝爸开枪吗?

    傻子都知道,他不会的,而你不过是个为了给自己的仇恨找个借口罢了!”

    陈素珍突然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抽在小儿子脸上,恶狠狠道:

    “你大哥朝他开枪有啥不对,就凭他跟咱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只恨那贱种命太硬,那一枪,居然没能要了他的命!”

    顾元锋脸上笑容凄凉无比:“妈,你就没想过,我爸那么大岁数了,要是二哥出事,他心里会有多难受?”

    陈素珍冷哼一声:“他又不止那贱种一个儿子,他要真疼那个贱种,当年,我收拾那个贱种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以为他真不知道,他不过是装聋作哑,不想麻烦罢了。

    从前他嫌麻烦不想管,难道将来,他会因为那贱种死了,让你哥去给他偿命吗!”

    “爸,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外面院里,突然传来了顾美婷的声音。

    屋里,陈素珍母子三人齐齐愣住。

    陈素珍快走两步,一把掀开门帘,就看到顾望钧脸色铁青站在门口。

    顾美婷瞧着气氛不对:“妈,这是咋的了?”

    顾望钧越过陈素珍,盯着大儿子:“当年,那钱,是你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