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仅饭食、浆洗、缝补、裁衣都不用在府里做了,就是一些大件的家伙什儿也不用堆在后院儿里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从云翠居里租或是借。
而且原本要在府里自己置办这些,不仅需要更多的地方,花费上也不小。
这么多人吃的粮食和菜蔬,加起来比主子们要用的还要多,一次买回来便是两三天的,堆放着会不会有坏了的?中间采买过手的人有没有克扣和私留?
还有这饭食和浆洗、缝补出来的东西效果怎么样?要是自家做的,下人服侍下人,没想拜把子都是一样的人,谁都不好说谁一个不好,不好了也还的凑活着过。
因此同在一个府邸,同样都是做仆从的,掌事儿的和一等侍女、小厮过得日子跟中下等的仆从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现在不一样了,全部包给了外面做,不满意了就说,谁也不敢赖了夏明嫣的银钱,可谁吃了亏那定是要说的。
夏明嫣这边也尤其注意改进,对他们的意见从善如流,前一日提的,不出三日一定让对方看到改进。
如此这般各府的下人们日子过得反而好起来了,尤其是那些地位不太高、在府中处于中下等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而且无论是吃食还是浆洗、缝补,都集中在一块儿做,采买自然也是一起的,这么多户人家聚在一起,云翠居可以集中去跟人家谈价钱,拿到的价格不能是最低的也是相当低了,他们也不多赚,给出的价格比从前各府自己做还要低上许多。
如此以来,主家省了开销、得了脸面,下人们过日子得了实惠,上上下下谁不说一个好字?
如此这般,偏偏端侯府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几天府衙那边也着急上火呢。
就差那么几家了,这里面就属端侯府地方大,他们要是不腾地方,让让道儿,护城河边上的这条路还真不好修呢。
偏偏钩翊侯府闭门谢这么多日,李玦还真以为夏明嫣不知道,当下被臊得耳朵都红了:
“嫂嫂做事满元京也没人能挑出个不好的来,我们府上……也快了,最近正商量此事呢,不过牵涉到府中风水,母亲那儿有些犹豫,暂且耽误了。”
夏明月听李玦这么说,眼中露出些许不屑,显然不止是风水问题,定然是何夫人又做出什么事儿来了。
不过夏明月向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拆李玦的台,到底没说什么,跟在李玦身后当了一回小媳妇。
“这样啊,那是该考虑清楚。好了,到了,侯爷伤势未愈,梳洗花的工夫就多了些,不如妹夫先进去跟他说话,一会儿我们再一同用饭,可好?”
进了正院儿,在院子里夏明嫣就把他们拦住了,只让李玦一人进去,就是要把夏明月留在外面。
李玦倒是没什么,他还很是高兴,先进去即便让他服侍华靖离熟悉他都愿意,刚好能让他们单独说说话,也好探探华靖离的虚实。
李玦对华靖离不是没有过兄弟情义的,可是华靖离的步子太快,当他从泥潭中挣脱出来,而他自己却还在越陷越深的时候,他实在没有办法在这般巨大的落差下,还把对方当作兄弟。
尤其华靖离之后就常在军中,而他一直留在元京,两个人有交集的际遇越来越少,他们之间也难如原先那般交心。
其实无论是发小还是早年间的友人,发生这样的事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了,所谓的一生的兄弟、挚友本就不多见,长大了,就分开了,实属人之常情,情分淡了也就淡了。
可是李玦却觉得他亏了,从前在华靖离身上投入的那些惺惺相惜、共患难、共进退的情感还没有得到回报,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岂不是亏了?
他一定要把在华靖离身上投入过的拿回来,至少不能亏了,尤其在这关键时候,他得让华靖离助他上青云才行!
李玦被葱白引着进了屋里,短短一段路,他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华靖离各种病弱的样子。
尽管他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发现夏明月很多想法荒诞而疯狂,但是他很认同她说的那些华靖离伤重难愈的话。
受了那么重的伤,太医都束手无策,即便后来找来了神医,日子也拖得太久了,再有什么样的神仙手段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他想像中的华靖离是这样的,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浑身上下都是难以痊愈的旧伤,随便挪动一下,稍有不留心的地方就疼痛入骨。
这样的华靖离即便将来还要为了华家军重返疆场,也是一个坐上马背都要强忍伤病、强颜欢笑的人,以后他在沙场上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利刃穿身之痛!
在这样的痛苦和永无止境的绝望当中,即便华靖离真是一位铁将,也定会将英骨熬成腐骨!
这样的华靖离在他面前会是怎样的?尤其是现在才刚刚保住命,应该很狼狈吧,尤其是还没有梳洗好的时候……他一定可以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华靖离!
李玦自己是个文弱的人,即便他没有打过仗,也没有受过实际上的伤害,他也经常“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他从骨子里嫉恨那些可以比他成功还比他坚强的人。
凭什么他有那么多的脆弱,华靖离就可以功勋卓著的同时坚强得令世人敬佩?
李玦满怀希望地向正屋里走去,他即使刻意压制着心底里的兴奋,整个人都有些抑制不住地一抖一抖的。
“世子爷,我们侯爷在里面,你看你自己进去?小的要去给侯爷煎药,也想着你们大概有体己话要说。”
葱白对李玦气气的,他从前就不大看得上这个李玦,现在眼看着夏明嫣进门之后,华靖离对李玦的态度有了转变,他正乐呵着,哪里耐烦伺候他。
说白了,华靖离跟葱白一起长大,可他们骨子里是不一样的人,导致他们看人的方式也不一样。
华靖离会同情李玦这样的人,他葱白可不会,而且他还在李玦身上嗅到了一种阴沟里的老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