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青书院,一直是大恒学子心中的至高学府,若是能中选之后在当中读上几年书,多受些名师指点,将来再去科考、授官都会大有裨益。
而朝廷虽不会直接干预书院选贤,却会从中观察学子们的言行和志向,完全可以算是授官前的初选。
楚家舅父那边也传了话来,他们只能帮忙造势,没法子左右圣人的看法,最关键的部分还是得靠他自己的。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只说他们相信自家外甥女的眼光,相信他一定能行。
李玦往日以来一直以才子之名示人,这会儿反倒不好示弱说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有把握了,总之他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样沉稳、平和,他心里急得很。
这种时候一个张扬的妻子不会带给他什么好处,还会让他更加焦躁,反倒是温柔结语的妻子至少能体谅他,至少能让他心里舒服点。
夏明月不大明白李玦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她太熟悉李玦了,他这般反应显然是受用的,并没有把话说死,万一她将来没有嫡子,还是得便宜了何雨萍。
夏明月虽然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没孩子,可是她不甘心李玦给别的女人留余地,她软着声音轻声道:
“夫君要是如此坚持,我倒是觉得索性就不要让何小娘和她将来的孩子担一个虚名了,索性请何小娘立下个字据可好?”
“左右他们都无心搅进府里的是非来,索性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将来有了孩子,是从小读书也好,还是从小请了人来教经商也罢,府里都不干涉,岂不两相便易?”
其实李玦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认真设想过几十年之后的事儿,那些事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而且李玦自己是要做侯爷的人,他再喜欢夏明月也没想过不纳妾、没有庶出子女,作为他的子女,他将来定是要安排好的。
即便将来不能继承爵位,或是科考,或是沙场历练,他都会安排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就把他们绑死在商贾这条路上。
李玦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夏明月刚才不过就是假大方,当下就有些不悦:“明月,舅父肯开诚布公地跟我说这些,我们也该诚心以待才对。”
“立下字据……表妹她连身孕都没有,现在做这样的事就算不会显得咱们没气量,反而让舅父和表妹面子上下不来。”
就是舍不得何雨萍和她将来的孩子呗?
李玦一不高兴,夏明月就更不高兴了,只是她这一回还是忍住了,她开始跟李玦谈条件:
“夫君,这字据也不是我要的,是给我父亲、母亲和舅父看的。让他们放了心,才能请他们多出些力,夫君你也能更快地袭爵,或是之后得个好差事不是?”
“子嗣传承,那都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等到那时候这字据都化成飞灰了,谁还在乎,怕是找都找不着了,大家要的不过是一个安心罢了。”
这话就看怎么说了,只要是写过了,夏、楚两家都还在,这话就不能不作数。
李玦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他从小就被告知,他之所以不能袭爵,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带领的李家军海战失利,当时的饷银和供给也弄得不是很干净,触怒了圣上。
但因为一场风浪,湮没了许多证据,所以圣上纵使没有让他袭爵,也没有追究端侯府更多,他们纵使失了富贵,也还能保住性命继续过日子,以待来日。
他从小一直缩着过日子,生怕得罪了什么人,就是书塾里那些同窗欺负他,他一方面心里气愤,可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些人这样对他是理所当然的。
可等到他五岁上下的时候,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了,就是这夏家居然不阻拦自家子女跟他玩儿。
甚至他还发现,他母亲何夫人表面上跟一众高门夫人断了联系,可私底下却跟楚霆孝的夫人和儿媳妇有来往,更甚至还得到过楚家的资助。只是在被他发现之后,叮嘱他不要说出去。
他后来就渐渐觉出些味儿来了,他们家虽说败落了,可手里应该是握着两家的把柄的。尤其是夏家定了换嫁,真正给他定下了家里最受宠的千金夏明月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成亲前何夫人也私下跟他说过,让他不用太惯着夏明月,这都是夏家和楚家欠他们的。
也正因为如此,之前夏家只肯将夏明嫣这个名为原配嫡女实为弃女的嫁过来,她才觉得受到了羞辱。
现在夏明月竟然要挟他,要他让何雨萍立下字据,才肯让夏、楚两家帮他袭爵。
曾经天真活泼、满身用不完的勇气的夏明月,竟然为了这种事儿要挟他?这……似乎还有些恶毒。
李玦越想越失望,越想越心寒,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
“要立字据,这就是件大事了。我看不如这样,等擢选过了之后,咱们在府里摆上两桌,把大舅舅请过来,再请了母亲和李、何两家的族亲长辈做见证,如何?”
“这样将来万一表妹那边改了主意,也不能反悔。你拿着这样立下的字据回去,岳父岳母和太公、舅公他们也会更满意。”
夏明月心里那点儿不满一下就去了一半儿,眼神儿都明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夫君永远都是我的阿玦哥哥,永远都是站在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一边的。不过摆几桌酒席也不是什么费劲儿的事儿,我可以立刻安排下去。”
“待到擢选结束,还得月余。既然何小娘已经提了这个话,还是趁热打铁的好。免得之后还要重新提这个话,再提一回,多伤人颜面啊。”
“还是说你介意我之前防着她甚至有些嫉妒她,那都是误会……她是你表妹,母亲、姑母、姨母又都那么喜欢她,我是担心你有了她,就要把我抛诸脑后了……”
“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和我们将来的孩子,主要还是要给长辈看的。没有字据,他们不信,反而说我被你诓骗了,我是怕他们不肯再出力。”
夏明月甚至委屈地吸了几下鼻子,她最擅长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再使一些小性儿,他就不信李玦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