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月脑子转了又转,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她们彼此之间的位子不对。
就算端侯府再不满夏明嫣,给李玦定了另一门亲事,之后担心何家闹起来,不得不尽快接何雨萍进门……她们也该好好地跟她说,甚至央求她才对。
眼前的她们却是那般有恃无恐,吃准了她必须接受似的,而且之前担心她会闹,也不过是担心不好看,怕影响了李玦和端侯府的形象,而不是怕她事后追究。
李姑母半点理亏的感觉都没有:“论家世,雨萍是不如你,可论亲长认可,她半点都不输你。论人才人品,她十三岁就掌管了何家中馈,何家上下没有不服她的。”
“就是管着外面的那些事儿,铺子里的掌柜也都服她,她说话做事更是不卑不亢、麻利干练。再看看你,也不知道楚夫人是怎么养的你,把你养得娇蛮任性、爱掐尖儿出头,成天地不敬长辈。”
“我们是看在楚相和你父亲的面子上才容得你在这儿耀武扬威,要不然早把你休回夏家去了。”
依照大恒律例,不仅丈夫可以休妻,就是婆母也可以休掉儿媳,只要到府衙报备前让儿子按了手印就行。
夏明月这个时候完全没办法从夏明嫣前世的所作所为里寻找经验,因为她知道,夏明嫣觉得不会也没那胆子跟李姑母大吵一架。
她进来之前就已经被这一大家子的先斩后奏气迷糊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从她进来那一刻开始,她的婆母何夫人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冷眼看着她。
她绝望地大喊大叫起来:“我和夏家、楚家能帮阿玦哥哥袭爵,她何氏可以吗?你们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们……过分。”
“要是阿玦哥哥袭了爵,你们也都会跟着好起来,整个端侯府都会跟着好起来,她能帮你们的只是一点小利,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今日她走了正门,是不是?你们这叫停妻再娶,传出去,阿玦哥哥还能袭爵吗?你们是在害她,也是在害我。你们害我当不上侯夫人,我跟你们没完!”
夏明月已经变得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了,何夫人依旧一言不发,李姑母冷笑连连:
“端侯府的爵位虚悬,这府里没有什么侯爷,就是侄儿这个世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谁去追究他停妻再娶?何家大哥救过这侯府里每个人的命,那场大火,要不是他帮忙救人,哪儿还有你的阿玦哥哥?”
“再说了,真要有人追究,不还有你和楚、夏两家吗?你不是爱他爱得人尽皆知么?还连华侯都不要,也不要嫁过来,你可得给他兜住了。”
这话何其嘲讽,虽然元京城里的人很多都知道他们青梅竹马、情真意切,可是根据夏家换亲的时间推断,也有很多人觉得她就是提前得到了华靖离遇刺重伤的消息,才与李玦再续前缘的。
而且李姑母说得对,夏明月闹得再凶,也只敢在端侯府和夏家闹一闹。
真要到元京府衙告状,她绝对不会。就是有人把李玦告了,她也得说是为了感谢何大舅从前对自己夫家的救命之恩,才特意安排的,她才不会去作证呢。
为什么?因为这些人都吃准了她钟情于李玦,吃准了她会不忍心毁了他!
况且李玦如今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有,手里没有半点实权,谁参他一本都拿不到好处,谁会为了这点后宅的事儿去参他?
要是真有这样没事儿找事儿的人,也多半跟夏明月有关,就算没关系,他们也可以说是她吃醋所致,全赖在她头上,之后再推给夏、楚两家善后。
更要紧的是,夏明月发现她对里觉得了解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多,她竟然不知道李玦和端侯府曾经遭遇过那样一场大火,更不知道何大舅救过这一大家子。
相比起年少时的陪伴和相知相许,这样的生死与共、救命大恩要更加真实、可靠许多,可是她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感觉夏明嫣体悟了半辈子,因为没有那样的经历,怎么都融入不进这一大家子。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寡妇守业本就不易,何况以端侯府的情况来说,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老端侯八成是犯了什么不能明言的大罪了。
这种情况下,会有更多的人来欺辱他们,还有人以为端侯府定然藏匿了老端侯生前留下的不义之财,府邸守备欠缺,他们便起了歹心来袭掠……
端侯府这一大家子,包括何姨母和李姑母这两大家子,他们在过去最艰难的时候,已经打下了牢固而坚实的基础……她跟李玦的感情再深,也逾越不了这一点。
夏明月脸色苍白,气得手都在抖:“你们就是吃准了我舍不得阿玦哥哥,我都舍不得他了,怎么能为了不嫁他而嫁华侯?”
“你们污我清誉,还想让我跟阿玦哥哥失和,你们好歹毒!可说到底,你们还要依靠我和我娘家、外祖父家让阿玦哥哥袭爵,难道你们想要功亏一篑?”
“为了阿玦哥哥,何氏进门我认了,我也可以吃她那盏妾室茶,可是她要重新进一回门儿,从侧门进,不能吹吹打打、不许放鞭炮,宾按我说的请!”
夏明月要是想把何雨萍直接赶出去,这些人不会答应,就是楚氏都要说她因小失大、不懂事。
夏明月已经决定留下何雨萍之后再慢慢收拾了了事,只是她不能在元京丢了面子,她要依照迎妾之礼重新让何雨萍进一次门,让她请来的宾都看看。
李姑母把桌子拍得直响,冷笑着学她的样子:“阿玦哥哥,阿玦哥哥,别一口一个地叫,你都多大了,成了亲的人了。还说别人没规矩,我看你就是个没规矩的。”
“还要再办一次迎妾礼,还要找人观礼?吃饱了撑的没事儿赶,你以为整个元京都是你家的?还是别人跟你一样闲,你才把人家当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