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嫣轻摇了摇头:“最近的一个康复的成例,是在我外祖父手里。我舅父曾经尝试过一回,对方受不住,透着喝了麻沸散,之后反而更糟了。”
“我是想着要不就用蛊粉先压着,五年之后,说不定就有别的法子了。或是到时候找到了舅父,再由他来医治,再或是商量出个别的办法都好。”
“五年……五年之后又不知道如何了,还是用活蛊吧,别说我好大喜功,在这种事儿上,我就喜欢毕其功于一役。”华靖离语气轻松地道,
“别怕,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到时候手可别抖、心可别颤。我若是受不住了,你可别把我的丑态传出去。你是我夫人,夫妇一体,你也会没面子的。”
“行了行了,真决定了?那我就去准备,你要是想多几个人服侍的话,你……把人选告诉我。”夏明嫣也带了点玩笑。
但也不全是玩笑,若是受不住,说不定情况会更糟,更有甚至因为受不住疼痛会性命不保。
上一世华靖离就没有子嗣,夏明嫣不相信相他这样战功赫赫的男人会甘心自己后继无人,她身边的男子哪个不是儿女成群。
就算是杨家舅父也是续过弦,一共生了三子一女的,父亲夏庸也有两女一子……这么多人里,就算是早早地守了寡的何夫人,也有一个李玦。
在用活蛊之前,她先用蛊粉帮她拖上几个月,让他留个后,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身子现在办不到,又对他有了好感,就自私地剥夺了他的权利,也不该眼睁睁地看着钩翊侯府跌入需要过继子嗣的乱局。
华靖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夫人刚刚还说你带进来的人,要你做主,现在又大方上了?没事,要子嗣,以后会有。我这辈子不让你为我心甘情愿地生个孩子,我这侯爷也是白当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许多,“就算没有,那也是命。华家的男人身经百战,本来就不能保证每一代侯爷或是嫡子都能有后。”
“再说了,要是我真的熬不住去了,留下个孩子让你教养,你苦不苦。我要是走了,你得好好地活,带着你的嫁妆和我留给你的东西,风风光光地再嫁一回!”
华靖离的声音和神情里没有一丝试探,他很坦荡,只是透出了些许感慨、遗憾和不甘。
夏明嫣此刻被他的态度震住了,她磕磕巴巴地道:“你这才是故作大方吧?那我去准备了,在开始之前,你要是反悔,都还来得及。”
夏明嫣刚要走,就被华靖离叫住了,他拿出记张地契和房契:“这是城内药铺和城外药庄的契书,你收着,是我自己置办的,家里不知道。”
“你要是把我治好了,我就是个活例子,在圣上不面前说话也容易,蛊医重回元京想必不成问题。要是治不好,蛊医在卢阳并没有禁绝。”
“这些个东西或是卖了,拿银钱回去经营。或是不卖,靠这里的赚的银子,支撑卢阳的摊子也成,总之是有出路的。”
以后……他又为她想到了,这么多东西都给了她,被李玦和夏庸这两个男人苛责了一辈子,他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湿了眼。
什么嘛,她嫁进来的时候就是想把钩翊侯府铸成铜墙铁壁,对抗将来的李玦和孙允斌,救了华靖离,改变了他对李玦的看法,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跟他和华家人保持距离,所以她不在乎董氏要给他纳妾,不在乎他有别的子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华家强大起来。
她只要做好他的侯夫人就好,等将来弄清楚了一切,为她自己报了仇,若是他们不能相敬如宾,她会考虑放手,把侯夫人的位子留给华靖离以后的心上人……
可是他对她太好了,让她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让她无法真正地抽离,她想不到假如有一天她变得像夏明月对李玦那般痴迷,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像是在告诫他,更像是在告诫自己,夏明嫣暗暗捏紧了小拳头,她异常公事公办地道:
“嗯,我收下了,我会记账的,不会让你亏本儿的。不过你真的愿意让我出来行医,还经营药铺、药妆?好歹我也是你的正妻,你不觉得没面子么?”
“怎么会,华家的主母有几个是贤良淑德的高门贵妇?夫人越是有本事,为夫越高兴。”
华靖离保证道,“你若是不愿意,或是没有信心做好,那我收回好了。唉,这些契书可都是让郭林到府衙办了明契的,都记在你名下了。”
“你不要,还得改回来,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做更替,想必要给府尹大人些好处了。虽说花费不算多,可终归是进了别人的钱匣子里,可惜、可叹啊。”
夏明嫣缓过来了一些,眼明手快地把契书收入袖中:“给都给了……不许拿回去,我回去准备了,让葱白好生照顾你。”
夏明嫣回去便着手让人回卢阳取活蛊,又通过杨家暗中的人脉和董氏之前给的庄子收集需要的药材,待一切都准备好已经是二十多天之后的事了。
给华靖离祛除余毒的治疗也正式开始,华靖离跟华叶峰和董氏都见了一面,做了交待。
华叶峰还好,他心里打鼓,可是面上处变不惊,他经历的风浪多了,深知这余毒不去,华靖离之后活着也是煎熬,那就不如痛快一场。
董氏见华靖离意志坚定,又有华叶峰劝着,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得了空当就那眼神儿剜夏明嫣,暗示她要是华靖离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不是好说话的。
夏明嫣倒是渐渐平静下来,而且日子越近,她的心态和她的手都越稳,就这样一直到了治疗的那段日子。
整个祛除余毒的过程比预想得要多用了十日,整整一个月才算完成,整个过程中华靖离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最初的时候,蛊虫入体,每走半寸都能让他痛得浑身不受控制地激烈震颤,汗水顿时大滴大滴的淌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震颤之力,每一次深入都有细微而冰凉刺骨之感如百蚁蚀心般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