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羡鱼神色尴尬,特别是她现在谈论的这个人其实就是夏明嫣本人:“听说夏、李两家定下婚事时并没有指定哪个女儿嫁过来?好像这婚事是侯夫人回元京前不久才定下的吧?”
“但其实在这之前,姨母就说过这些话,还说……还说……要是嫁过来的是侯夫人,只能做妾,要是现在的表嫂嫁过来,看在楚家的面子上,才可以做正妻。”
栗羡鱼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就跟蚊子叫似的。
夏明嫣眉心微紧,这件事果然是一早定下的,也就是说上一世即便污名没有传出去,端侯府也一样会想法子将她贬妻为妾的。
只不过施害的一方会从楚氏和夏明月变成端侯府,而且从言谈中可以看出,何夫人在乎楚家,但并没有把夏家看在眼里,甚至态度里带着浓重的不屑。
从实力上说,夏家的确不如楚家,夏庸这个兵部尚书若没有楚霆孝的支持,也做不了多久,可这并不能说夏家就毫无令人忌惮之处。至少,夏家比李家这个空头侯府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栗羡鱼比她知道的更少,从中整理出头绪的概率更低,于是她试着一点一点地刨根问底:
“何夫人似乎对夏家很是轻慢,这不太合常理吧?她……跟我父亲可有仇怨?你只说你的感觉,若是不知,可以不必说具体因何结怨。”
“这……没听说过,但是听姨母的语气……似乎是有,可是这也怪了,要是有仇,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着解除婚约。”
栗羡鱼苦着脸说出自己的猜想,“亦或者是姨母想用此法羞辱夏氏女?现在的表嫂身上可以利用的东西更多,才能接受她做正妻?”
“要说为什么她能吃的准能拿捏住夏家,这事儿我跟我母亲说起过。母亲让我不要多问,说是两家有四代之交,中间有过龃龉也不好翻脸也是有可能的。”
“她可能听到过些什么,但肯定不确实……我们这样的人家,姨母和姨夫有什么也不会跟我们说。”
在一个家里待着,有些事是不需要确实的证据的,一些隐秘的事,感觉也很重要。
夏明嫣继续问道:“如果……如果夏家不曾换亲,嫁过去的是我,那么你表兄原本要娶的正妻可是早有定论?”
栗羡鱼磕磕巴巴地道:“是啊……那些日子姨母连表兄都瞒着,但我有盯着府里的管家,是有人选的,而且聘礼也都在筹备了。表嫂的聘礼以花木相抵的那些,其实是提前拿出去了。”
“不过这个人侯夫人大概想不到,不是其他高门大户的贵女,要说哪里比你们夏氏女强,那也就是可靠这一说了……”
“可靠?只有血脉至亲最可靠了吧?让我猜猜,是何大姑娘,是你,还是何夫人的哪个侄女、外甥女?”夏明嫣直指重点,
“是不是何大姑娘?她现在进府做妾,这般急切,连等些日子都不肯,难道是因为她原本就定了要嫁进去的,已经昭告了亲朋,不好改日子了?”
按理说就应该是何雨萍才对,前世何雨萍身染怪病才拖了一年多,进门的才变成了邓澜。
邓澜那个性子,家里还远远不如何大舅家,怎么看都不是当家主母的合适人选。
尤其是何大舅还能帮上端侯府,尽管三教九流做不得台面上的事,可邓澜的父亲就是个酒蒙子,不惹祸就不错了。要是不是何雨萍那儿出了问题,邓澜很可能根本嫁不进去。
栗羡鱼却再次露出纠结的神情:“我的表姐、表妹甚多,还有好些个不在元京的,也不知是哪一个,但我敢肯定不是今天进门的何家表姐。”
“何家表姐一开始便是定了要做贵妾的,这是大舅舅的意思,大舅舅说他们是想要一个依靠,不是来跟夏家结仇的。要是表兄一开始就定下了他的女儿做正妻,他自然欢喜。”
“可要是说临到了成亲的关口,才拒夏氏女,娶他的女儿,他没那个胆子。而且他独子早逝,女儿成亲后也是要出来管家里的生意的,要是做了正妻,哪里还能经常出来,就把事儿给推了。”
“什么,不是何大姑娘?”夏明嫣愣住了。
而且听这意思,何雨萍和何大舅的志向都不在内宅,他们就只是想找个依靠。
要是何雨萍嫁到寻常富户做正妻,对方跟他们一样没有倚仗,更加做不了他们的依靠。
要是嫁到其他高门去,做个庶子的正妻,即便有了依靠,人家看着她天天的管娘家的事,人家也容不下她。
上一世何雨萍的确经常管娘家的事,只是后来何家还是出了事,何大舅的家业还是没了,她才开始在内宅折腾。
难不成一开始定下来的就是邓澜?何夫人看上她贤良淑德、识大体、好拿捏不成?
看到栗羡鱼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想到邓澜身上,夏明嫣没有再深问这个人选究竟是谁,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位原本被定下来做正妻的姑娘现在何处?是解除婚约了,还是要像何大姑娘一样之后也进门做贵妾?”
“既然是正式定下婚事的,当初应该也是有所凭证的。顾忌着夏家,府衙那边未曾备下婚书,私底下总该是有的吧?”
“还有你表兄,李世子,堂堂冠玉公子,被自己的母亲如此这般随意的更换正妻人选,他竟然一点都不介意么?他对我这二妹妹情深意重,真就如此放得下?”
栗羡鱼原本神情凝重,但听到夏明嫣问起李玦,听着听着就憋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
“这不是说如果嫁过来的不是如今的表嫂么?表兄对表嫂的确不同,是有情义的,只是……我们也是私下里说说,就算嫁过来的是别人,只要我姨母满意,他应该也不会怎样。”
“自从姨夫去了之后,姨母和表兄就变了,那时候表兄还小,他早早地就知道袭爵艰难,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袭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