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岁不言不语地坐在席上,将赖二小姐的举动收入眼底。

    她特地将陆云晋和卢美人的关系透露给赖二小姐,又特地在赖二小姐追着卢美人出殿时阻拦,为的便是让五花弄走卢美人身边的宫女,好让赖二小姐顺利捉奸。

    从赖二小姐的表现来看,事情正如她规划的那般,一点点变为现实。

    曾联手诬蔑姐夫的陆云晋和卢美人,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看了眼端坐在远处,和太后上演母慈子孝的皇帝,她垂下眼眸。

    可惜,不管那两人下场如何凄惨。

    姐夫都活不过来。

    也洗刷不了大不敬的罪名。

    皇帝当初掩下丑事,草草了结,如今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为姐夫翻案。

    毕竟,他可是皇帝。

    常人受了愚弄,尚且无法承认自己的愚蠢,何况皇帝。

    皇帝直到寿宴结束,才从于莫方口中知道此事。

    他亲自去了更衣室一趟。

    看着昏迷不醒的陆云晋和卢美人,他蓦地想起去年七月,卢美人哭哭啼啼说江侍郎非礼她时,正是陆云晋为她做的证。

    江侍郎拒不认罪,道自己是为枉死在荣昌侯府的女儿讨公道方进的宫,绝没有动过卢美人一根头发。

    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又有御前侍卫作证,压根没听江侍郎的辩白,就将他打入天牢。

    不曾想,江侍郎第二天就死在牢里。

    一个侍郎而已,死了就死了,有的是人填补空缺。

    他很快就将事情抛诸脑后。

    万没想到,此事竟还有个回旋镖。

    真正伸手玷污他的人的,不是江侍郎,而是陆云晋。

    这人不仅堂而皇之地帮卢美人做伪证,还在母后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和卢美人躲在更衣室里苟且。

    把他当什么了?

    “唤醒他们。”

    他对于莫方道。

    于莫方赶紧舀了一勺水过来,泼在两人脸上。

    两人幽幽醒转。

    陆云晋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兴奋里,骤然对上皇帝的面孔,惊得差点胆破心裂。

    下意识想要跪下。

    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陛下!卑职值守时发现更衣室这边有道黑影闪过,过来看了一眼就被人敲晕了,卑职真不是故意擅离职守!”

    一旁的卢美人听到他这话,也快速反应过来。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臣妾不是正在更衣吗?怎么会被绑着?”

    两人都一副一无所知,遭人设计的模样。

    于莫方闭上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蒙陛下?把人当猴耍也得有个限度啊。

    何况把龙当猴耍。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朕在你们眼里,就如此愚不可及?”

    音落,猛然抽出于莫方腰侧悬挂的佩剑,一剑刺穿陆云晋喉咙。

    “陛……”

    陆云晋来不及为自己求饶,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皇帝拔出佩剑。

    鲜血四溅。

    喷了卢美人满头满脸。

    “啊!——”

    她尖叫出声。

    “陛下,别、别杀臣妾,臣妾真是冤枉的啊!”

    皇帝面无表情:“你们不惜冒着杀头风险也要在此幽会,如此难舍难分,朕成全你们。”

    “陛下您饶了臣妾啊——”

    冰冷的剑刃刺穿她的胸口。

    皇帝拂袖而去。

    半夜,宫里飞出一只鸽子。

    飞到纪府半空,徘徊了片刻,见天敌不在,方一头扎进仍亮着灯的书房。

    “咕咕咕~”

    纪长卿从鸽腿上解下竹筒,抽出信笺,展信看过后,拿到烛火上点燃。

    小狐狸又解决了两个仇人。

    剩下的仇人,只有太子了吧?皇后不知算不算。

    报完仇后,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心里堵得慌。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

    小狐狸没来府里时,他和母亲两人住着,并不觉得空荡。

    如今一想到小狐狸要走,餐桌上只剩他和母亲两人吃饭,竟觉得空冷无比。

    他何尝有过这种感觉。

    定是最近闲得慌。

    不然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他摇摇头,将杂乱思绪晃出脑海,熄灯回房就寝。

    翌日下早朝回来,刚下马车,他就发现冯清岁那辆有些陈旧的驴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车子。

    走到马厩一看,那头黑驴的铁掌也焕然一新。

    看着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想到冯清岁极有可能打算去寻觅太子踪迹,就此离开纪府,他心中沉甸甸的。

    这种沉重感在去到厨房后,发现厨娘正在腌制肉脯时,又加重了几分。

    顿时没了下厨的心情。

    回院后,他召来燕驰:“她今天做了些什么?”

    燕驰回道:“去车行换了辆新车,请马掌匠上门修了驴蹄子,买了二三十斤肉让厨娘做成肉脯,对了,换新车回来的路上,还去书肆买了几份行程图。”

    “行程图?哪个州的?”

    “京城周边几个州的都买了。”

    纪长卿眸色一沉。

    竟全是为出门做的准备。

    照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这小煞星走了,以后就是杀神灭佛,也不关他的事。

    他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为什么他心中会如此不舍?

    仅仅因为习惯吗?

    回院后,因心里揣着事,折子也写不下去,他索性骑马去上官府找上官牧。

    恰好碰见上官牧出门。

    “你要去哪?”

    他问道。

    “一起去马场跑几圈如何?”

    上官牧眼神略飘忽:“我约了人,打算去郊外走走,改天再陪你跑马。”

    纪长卿瞬间洞悉他的真正行程。

    “你要去清水镇看裴大小姐?”

    上官牧笑了笑:“果然瞒不过你。”

    纪长卿拧起眉头:“她这身份,注定嫁不了你,你何苦执迷不语?”

    “我不以为苦。”

    上官牧回道。

    “做不得比目鱼,做个墙外看花人也好,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纪长卿哑然。

    这就是人间情痴吗?

    换做他,他绝对做不到。

    只是远远看着怎么够,真心喜欢的人,就是千难万难,他也要想方设法结成连理枝。

    他纪长卿的词典,没有妥协两字。

    独自去郊外马场跑了几圈后,他出了一身汗,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晚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