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晋一阵错愕。

    母亲生他时伤了底子,大夫说将来恐难再育,果然此后母亲一无所出。

    如今年过四旬,竟然有了喜讯?

    “娘,大夫是不是诊错脉了?”

    他迟疑道。

    陆夫人瞪了他一眼。

    “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诊的,还能有错?”

    他尴尬一笑:“这不是怕您空欢喜一场……”

    陆夫人哼了一声,道:“我这一胎可不是撞大运得来的,是吃了神仙妙药才怀上的。”

    “神仙妙药?”

    陆云晋越发错愕。

    陆夫人便将她上月中旬去清水寺,遇到奇人的事和他说了。

    “我从清水寺烧完香出来,刚要上车,见几个妇人围着个身形微胖的尼姑,小声说着什么。”

    “那尼姑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她们一个个感激涕零。”

    “我心里好奇,站边上看了会,那些妇人走后,尼姑朝我走来,问我是不是也来求药。”

    “我说不是。”

    “尼姑朗笑,说我这面相一看就是胞宫受损、子息艰难,还当我也是跟那些妇人一样,是找她要易孕丹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世上有易孕丹这种东西,见她说得这么准,就问她要了一颗。”

    陆云晋听到这里,蹙起眉头:“这种来历不明的药,您怎能……”

    “我当然是找大夫验过,确定没毒才吃的。”

    陆夫人没好气道。

    “你娘又不是三岁小儿,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陆云晋闭上了嘴巴。

    陆夫人继续道:“大夫说这药含麝香、鹿茸、紫河车、当归、熟地黄等药材,对调经助孕确有帮助,我以往也吃过这类药,只是不起作用,这次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吃了。”

    “没想到就吃了一颗药,和你爹圆了一次房,就怀上了。”

    “难怪那么多妇人追着那尼姑要药。要是我能早个十几年碰上那尼姑就好了,不过那尼姑看着不到二十岁的模样,早个十几年人家还在娘胎呢。”

    听起来果真是神仙妙药。

    陆云晋心中一动。

    芙儿进宫两年,不曾有过身孕,恐怕也是子息艰难,若有这易孕丹……

    “娘,这丹药您还有吗?”

    “还有一颗。”陆夫人知道,“那尼姑说最少间隔一个月才能吃一次,我还以为要吃两颗才能怀上呢,没想到一颗就够了。”

    陆云晋笑了笑:“娘,另外那颗给我可好?我们统领的长子成亲一年多,似乎也还没子嗣。”

    陆夫人只当他想拿这药去做人情,好往上晋一级,毫不迟疑就应下了。

    让人将药取给他后,又交待了服药注意事项。

    陆云晋认真听了,谢道:“多谢娘了,娘您好好歇息。”

    易孕丹事关重大,他不放心托人转交,便给宫里递了消息,约卢美人在太后寿宴找个机会独处。

    而后一心期待宫宴到来。

    广善伯府,赖月蓉的心情和他截然相反。

    自被马蜂蛰得面目全非后,她每天都痛不欲生。

    那些马蜂将她全身上下,蛰得跟癞蛤蟆似的,全是凹凸不平的脓包。

    这些脓包不仅又痒又痛,还红肿溃烂,让她夜不能眠,日不能睡,崩溃得像个疯子一样。

    她苦苦忍耐,熬了半个月,这些脓包才消了肿。

    然而留下的疤痕,怎么都去不掉。

    气得她把镜子都砸了。

    脸都毁了,宫宴自然不能去,想到别家贵女都将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陆云晋面前,她就恨不得给所有高门大户的内院都扔一个马蜂窝。

    “可恶!”

    她站在庭院里,阴沉沉地看着万里晴空,怎么都想不明白,天上为何掉马蜂窝。

    正在打扫落花的粗使媳妇偷偷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怒不可遏。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粗使媳妇慌忙躬身:“奴婢不敢。奴婢是听到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消息?”

    “奴婢那口子,素日爱去小酒馆喝两杯,昨晚在酒馆喝酒时,遇见一个醉汉,那醉汉说他犹擅掷物,能将东西扔到十几二十米高的空中。”

    粗使媳妇回道。

    “其他人不信,那醉汉便说他前些天刚帮自家少爷扔了个马蜂窝到我们伯府——”

    “什么?!”

    赖月蓉打断她的话。

    “我院里掉下来的马蜂窝是他扔的?”

    粗使媳妇点头:“那人是这么说的,我家那口子当时脸色就变了,问他们少爷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那人说他们少爷早有心仪之人,却整日遭小姐跟踪偷窥,他那心仪之人知道了,醋得不行,他们少爷就让他扔马蜂窝了。”

    竟是陆云晋让人扔的?!

    赖月蓉一万个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陆郎才不是这种人!他向来怜贫扶弱,怎会用这般恶毒手段对付我?”

    她之所以对陆云晋死心塌地,缘于一次郊外踏青,陆云晋路见不平,替她教训了几个欲调戏她的地痞流氓。

    昔日保护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变成加害人。

    “定是那人故意诬蔑陆郎!”

    粗使媳妇点点头:“我家那口子也是这么想的,故意问那人,他们少爷的心仪之人是谁。”

    “那人避着其他人,悄悄告诉他,说是一个宫妃,那宫妃和他们少爷外祖家是一个地方的,在他们少爷送祖母回乡疗养时,认识了他们少爷。两人心心相印,若非被陛下拆散,如今早就成亲了。”

    宫妃?!

    赖月蓉冷笑。

    “真是什么话都扯得出,这人在哪?敢当着那么多人造陆郎的谣,我非撕烂他嘴巴不可!”

    粗使媳妇说:“那人胡扯了一堆,就走了。我家那口子也不知去哪里找他。”

    赖月蓉气得不行。

    把粗使媳妇刚刚归拢的花瓣踢得到处都是。

    发作完后,她忽然想起一事。

    前不久卢昭仪的娘家犯了事,被抄家流放,卢昭仪又被降了位份,成了卢美人。

    卢家人隐约听说是卫州人,却不知具体哪个县,陆郎外祖母是卫州贺县人,该不会是同一个地方吧?

    她心里一阵慌乱。

    立刻遣人去刑狱司打听卢家人被押解上路没有,得知第二天就是押解日期,她赶紧使了银子,进牢里打听。

    陆郎和卢美人,果真是认识的!

    还上门提过亲!

    所以,果真是陆郎因卢美人不满,让人扔马蜂窝毁了她的容貌?

    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宫宴,她就是戴着面纱,一口饭不吃,也非参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