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只要信一信圣母,就能活下去,自然毫不犹豫地信了。

    他把村民全都召集到村头松树边,将女子一行人介绍给他们。

    “这是圣母娘娘,这是圣女,这是护法,这是圣女的侍女和护卫,圣女说,只要我们诚心跪拜圣母娘娘,就能得到救命甘露。”

    村民们半信半疑。

    但命在旦夕,别说让他们跪玉像,就是让他们吃蟑螂吃老鼠,他们都能照做不误。

    待玉像被安放到供桌后,他们便全都跪了下去。

    三拜九叩。

    拜完目不转睛地看着玉像,不断祈祷:“圣母娘娘,请救救我们。”

    玉像笼罩在日光里,散发着温润光芒。

    忽然,两行水从玉像眼睛汩汩流出,一旁的圣女将手中玉盘递过去,接了个正着。

    村民们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甘露?”

    “天哪,神迹!我居然看到了神迹!”

    “我们有救了!谢谢圣母娘娘!谢谢!”

    ……

    村长按照圣女的指示,将圣母娘娘赐下的甘露兑水分给所有村人,才刚喝完,他就感觉腹痛停止了。

    其他人亦然。

    他们高兴得泪流满面。

    活下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狂喜过后,有人放声痛哭:“娘,您要是多撑两天,该有多好!”

    其他失去亲人的人也都纷纷痛哭。

    圣女面露慈悲:“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圣母会保佑你们余生平安和顺。”

    村长再三谢过圣女,当场便要杀鸡宰鹅,款待他们。

    圣女摇头:“我们瑞凤会不杀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村长便改口问道:“功德钱你们收的吧?”

    圣女微微颔首。

    村长给了功德钱,村民们自然跟着给。

    给完有村民问:“我们日后若要拜圣母娘娘,该去哪个庙?”

    圣女回道:“我们不设庙宇,若有人想供奉圣母娘娘,可加入我们瑞凤会。”

    “怎么加入吗?”

    “交纳五福钱便可加入,这五福钱用来攒福德的,将来若是急需用钱,会十倍奉还。”

    村长问过金额后,当场就交了钱。

    村民们只有小半交了。

    没交的不是不想,而是没有那么多银子。

    圣女宽慰道:“纳福不止今日,等你们攒够钱了,再加入也是一样的。”

    村民们感激不已:“我们会尽快凑够钱的。”

    圣女指定村长为联络人后,便带着护法等人离去。

    同样的神迹在一个又一个受过灾的村子上演。

    瑞凤会悄无声息地发展壮大,京中却无人知晓。

    赈完灾便是清明,冯清岁和戚氏、纪长卿给纪长风扫完墓后,带着大黑狗和五花去了远郊一座山头,给姐姐一家扫墓。

    细雨纷纷,群山寂寂。

    坟头绿意盎然,开出几朵小花。

    她有点舍不得铲掉。

    姐姐喜欢春天,春天来临时会把墙角缝隙冒出来的小花小草,都绣到帕子上。

    “小花小草多好看。”

    姐姐说。

    “也不需要照料,自己就活得好好的。”

    她一直记着这话,不管到了何等境地,都好好活了下来。

    可是姐姐,“春与青溪长”,清溪为何不能与春长?

    春走了,春还来。

    你走了,却一去不返。

    她默默扫完墓,带着一身水汽回府。

    刚换完衣服,门房遣人来报,说是裴家大小姐的丫鬟送了拜帖过来,想请她到府上看病。

    冯清岁许久没听说这位前太子妃的事迹了,赈灾也不曾看到她的身影。

    便应了下来。

    出垂花门时刚好碰见纪长卿,随口问道:“裴大小姐生了什么病?”

    纪长卿一脸莫名:“我怎么知道?”

    冯清岁:“?”

    纪长卿一看她表情就知她误会了。

    “我和裴大小姐不熟,先前请你给她看病和问你要祛疤药,都是受朋友所托。”

    “真有这么个朋友?”

    冯清岁轻笑。

    “我还以为你无中生友。”

    纪长卿:“……”

    先前这人都脑补了什么?

    他认真道:“我和裴大小姐真的不熟,她举证太子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她。”

    冯清岁点头:“明白了。”

    原来没有受情伤。

    那为何……

    算了,她又不是他母亲,操心这个做什么。

    别过纪长卿,她去了裴府。

    裴大小姐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和两个黑眼圈来见她:“又要麻烦夫人了。”

    “你失眠多久了?”冯清岁问道。

    裴闵如苦笑:“夫人果真一望就知,我自归家便入睡艰难,最近更是夜不能寐,睁眼到天亮,睡一两个时辰就又醒了。”

    冯清岁给她诊过脉,道:“你归家后过得不开心?”

    裴闵如摇头:“家人像我未出阁时一样,待我很好。但我一颗心就像飘在空中似的,无依无着,不知何去何从。”

    在东宫受折磨时,她总想逃离;可真正离开了,却又惶惑不安。

    她颇艳羡地看着冯清岁。

    “若是我像夫人一样会医术的话,就能救人于危难,而非有心无力地看着灾民受苦。”

    冯清岁宽慰:“不是只有行医才能助人,你饱读诗书,一样能派上用场。”

    “百无一用是书生。”

    冯清岁莞尔一笑。

    “裴小姐生在诗书人家,从小就能认字读书,怕是不知道求学无门的滋味。熙国乡下,没几个姑娘会写自己名字。”

    “你若无事可做,不如去乡下教她们认认字。”

    裴闵如怔住。

    片刻后,她眼里亮起一抹光彩。

    “你说得对,我可以教人读书认字。熙国没有女子书院,我可以办一个,我有嫁妆,还有出宫时陛下赐的黄金,足够买上百亩良田,供养书院……”

    她越说越兴奋。

    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跟冯清岁道谢:“纪大夫人,谢谢你的点拨,等书院开院,你一定要来参加。”

    冯清岁点头应下。

    裴闵如说干就干,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把书院筹建起来。

    她在京郊清泉镇买的学田,书院就开在镇上,叫做“清泉书院”。

    清泉书院只招收农家女子,免束脩,包一顿午饭,不论年龄大小,均可入学。

    开院当天,冯清岁送了一批笔墨纸砚过去,恭贺开学。

    裴闵如在课室讲课时,她在书院闲逛,发现有个七八岁大的女孩趴在院墙的洞窗外,眼巴巴地看着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