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年寒假刚开始,吴萍家来了三个不速之,接待他们的是邹眉。这是三个男孩,是来找他们的妈妈吴萍的。带领另外两个男孩来沪的是王冬,王冬比吴颖高三届,现在已经是大四了,在北京某大学就读。
王冬对吴萍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吴萍和她的父母亲从小把王冬养大,而且又异常地疼爱王冬,在吴萍和王村离婚时,吴萍还特地把自己的钱款划到王冬名下五十万元,供王冬读书和日后创业之用,并规定任何人都不得动用这笔款项,这笔费用由王冬的舅舅代为保管,一直到王冬大学毕业工作之后,王冬才可以自由支配。
吴萍虽然不是王冬的亲妈,但是王冬视吴萍比亲妈还要亲,王冬非常听吴萍的话,只要是吴萍对他说的话,王冬一定是不会打折扣的。相反王冬对他亲爸王村的话却常常反感,有时干脆不理王村,他感到父亲专门在外面拈花惹草,把金钱看得比什么多重,要金钱甚至可以不要亲情,幸亏他有吴萍妈妈和姥姥、姥爷的呵护才能健康地成长,并顺利地读完小学、初高中,考入大学。王冬从心地里感谢吴萍妈妈和姥姥、姥爷。
这次王冬带来的另外两个男孩都是他的大学同学,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是是一个系,一个叫吴疆,另一个叫吴藏,都是大四的学生,还有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他们来沪的目的主要是利用假期来看望他们心爱的吴萍妈妈,另外来领略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风采,他们三个还要顺便征求一下吴萍妈妈的意见,他们大学毕业后到底该去哪儿工作。妈妈的意见当然比任何人的意见还要关键和重要。
各位看官,大家都知道吴萍有个女儿吴颖,还有个儿子王冬,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还有两个和王冬一样大的吴疆和吴藏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说来话长,这里还有两个非常感人的故事哦。
二
十多年前,吴萍当时还在浦东开绿茵饭店,有一次为了羊肉等的货源问题,以及顺便也可以去领略一下祖国大西北的雄伟风光,吴萍就与饭店采购负责人,还有大堂经理,三人一起去新疆进行考察和观光。大西北迤俪的风光,天高云淡的景色,“风吹草底现牛羊”的图画美,令吴萍他们着实深深地陶醉和感动。但大西北交通的不便,贫穷和落后,和内地特别是北京与上海的差距之大也让吴萍他们感叹良多。他们边走边看边感慨,吴萍心里一直在翻滚和思考,自己到底能为祖国的大西北做些什么呢?思来想去,吴萍没有一个可行的好办法。
这一天清晨七点多,他们正行走在叶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忽然有一个衣衫蓝缕的七、八岁的小男孩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这小男孩眉清目秀,一手捧着一本书边走边看,一手还拿着一小块黑糊糊的面饼在吃,他走过一家面食小店,可能被里面的香气所诱惑,驻足了一会,随即摇摇头又继续往前走。
吴萍的心一紧,她赶忙上前询问那小男孩,那小男孩告诉她,妈妈生病卧床,爸爸前几年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妈妈和他,他现在必须帮妈妈抓药去,抓好药他还要去读书。吴萍帮那小男孩买了一块面饼,那小男孩坚决不要,吴萍也没有办法,但是心里却更喜欢这个小男孩了。
吴萍问那小男孩,“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书吗?”
那小男骇回答:“当然可以。”说着就把书递给了她
吴萍接过一看,是一本《安徒生童话选集》,已经破烂不堪了。
吴萍问那小男孩:“读几年级了?”
男孩说读小学二年级,他说他很喜欢读书,这童话集他是问同学借来的,他很喜欢,但过两天就要还,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看,要不就来不及看完了。
吴萍和他谈到这时,那小男孩突然说,“哦,我不能再说了,我必须赶紧抓药,否则我上课就来不及了。”吴萍随那小男孩抓好药后就去拜访了他的家,还好他的家就在镇子附近不远。小男孩带吴萍到他家放下药后就去上学了。
吴萍就和那小男孩的母亲聊了起来。原来她的名字叫詹虹,那小男孩叫李疆,八岁,父亲原来在煤矿工作,前年煤矿出事故被淹死了,最后连尸首也没有被找到。这两年靠她到处帮人家打工,母子俩艰难度日,但她从小就患有哮喘病,最近天气转凉加上劳累,她的哮喘病就严重发作了,连打工也不行了,说着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接着她们又谈到了她的儿子李疆,詹虹说她很喜欢她的儿子,说他性格刚强,不怕吃苦,孝顺懂事,好学上进,说到这,詹虹叹了一口气说,“但今年他读完之后,我就要让他辍学了,虽然我儿子要读书也喜欢读书,而且成绩优异,在班级年级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很想让我的儿子继续读下去,今后考一个好的大学,但是我的家境看来是不允许他再读下去了。”说着,詹虹又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听到这些,吴萍也不禁陪詹虹一起流泪了。
吴萍定了定神说,“詹虹嫂子你千万不要让李疆辍学,他是一根好苗子,是可造之才,他一定会为你为国家增光的,你要相信我。这样吧,李疆的生活费,学费我都包了,一直到他大学毕业工作的那一天为止。你家里有什么困难的话就直接跟我说,不要气。”
詹虹急忙说,“这这么好意思呢?我们是萍水相逢啊。”
吴萍回答她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啊,都是女人,都是为人父母的,都想为下一代好,为子女好,我们的心是相通的。”说完,双方留下了联系方式,吴萍又留下了两千块钱就和詹虹告别了,告别时詹虹千恩万谢,俩人抱头挥泪依依不舍。
三
吴萍的西藏之行和吴藏的遭遇更是奇特
认识吴疆的这年下半年,吴萍抱着与去新疆相同的目的去了西藏,在昌都附近的山区风景区,她遇到了一个五官端正,虎头虎脑,但充满着灵气的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帮游牵着马在泥泞的山间小道上行走,游们兴致勃勃,那小男孩却满身是泥,浑身是水。看到这种情景,吴萍的鼻子开始发酸了,心里又有难以名状的痛楚。到了山顶,旅游队伍休息片刻然后再下山,此时只见那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吴萍走上前去一看,越来是一本小学二年级下半学期的语文书,吴萍正要问这个小男孩为何不去学校读书,而是在这里做旅游生意。这时旅游队伍又开始下山了,吴萍也只好作罢。
下山刚走了三分之一的行程,在小男孩后面的马突然受惊,一个女游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那牵马的小伙子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那女游便直朝山下滚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小男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硬是用幼小的身躯挡住了向山下滚动的女游,然后和女游一起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小男孩的额头被树撞出了殷红的鲜血,那女游却安然无恙。
大家低头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树下面几步之遥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大家七手八脚地用布把小男孩的额头包扎起来,所幸的是小男孩只是皮外伤,故无大碍。这时侯大家都把小男孩当作了小英雄,也不让他牵马了,有一个小伙子游自告奋勇地把马让给了那小男孩骑,自己甘愿当起马伙来。
一路上大家都好奇地了解起那小男孩的身世来。
原来那小男孩叫梁藏,父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先后病故,他和爷爷俩人相依为命,山沟里穷,爷爷最后两年身体又不好,家庭经济非常拮据,于是小梁藏前几天开始坚决要求退学,为爷爷分挑家庭生活的重担。虽然他是那么喜欢读书,但他说自己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就必须承担家庭的责任,听到这里包括吴萍在内的几个女游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下了山,吴萍要求梁藏带他去见他爷爷,梁藏的爷爷是一个憨厚的山里人,他说小梁藏从小就聪颖,能过目不忘,读书成绩也很好,是他们这些当长辈的没有用,家里实在太穷了,供不起自己的小孩读书,正是对不起娃啊。
吴萍说,“这也不能怪你爷爷,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千万不要再责怪自己。梁藏千万不能辍学了,还好没上课只有几天,否则要跟上正常的进度就困难了。老爷爷你明天就让梁藏去读书,梁藏生活和读书的费用全部由我负责,一直到他大学毕业为止。”听到这话梁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开心极了,爷孙俩个对吴萍是千恩万谢。
果然李疆和梁藏俩人没有辜负吴萍的期望,成绩在学校始终名列前茅,为了感谢吴萍对他们的培育之恩,李疆的妈妈和梁藏的爷爷在他们俩读高中时就把他俩的名字改成了吴疆和吴藏。吴疆和吴藏在吴萍的介绍下,也成为了好朋友,他们和王冬、吴颖也以兄妹相称,在假期时也经常来往,所以彼此非常熟识,关系也异常的密切,吴萍为此也非常地欣喜。
大家想像不到的是,像吴疆和吴藏这样大大小小的的穷苦孩子,吴萍一共收养了有二十个之多,他们都非常亲热地称她为吴萍妈妈。
四
王冬他们三个到了吴萍家之后,家里就热闹极了,三个男孩加上吴颖、李思两个女孩简直就要把房子也给掀起来了。
晚上当吴萍和邹眉一回家,家里是一片欢声笑语。三个男孩抢着向妈妈和阿姨问好。邹眉每天要出去锻炼身体,她现在心情开朗,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她还给吴萍说再过几天她要到苏州上班去了,就是犹豫不决女儿李思到底是继续留在上海读书,还是和她一起回苏州老家去读书。
吴萍告诉她,她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要慢慢调养,不能着急的。至于读书问题让女儿自己作决定,愿意在哪儿读书就在哪儿读书,不要勉强她。这话说得李思高兴极了,抱着吴萍不停地亲。吴萍嗔怪地说了声:“疯丫头。”把她给推开了,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在与王冬的交谈中,吴萍得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就是王村在上海也买了房子并且也在做生意。吴萍感到王村不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他怎么能本本份份地做生意呢?她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王冬、吴疆、吴藏和吴萍妈妈非常亲热,他们三个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他们在征询吴萍的意见,毕业之后到底在什么地方工作好?吴萍的回答非常地传统,她说这主要看国家的需要,国家需要你们是第一位的,当然从妈妈的角度来看你们最好是留在北京或者到上海来工作,这两个地方的工作环境比较好,条件也比较优越。至于吴疆的妈妈和吴藏的爷爷等你们的工作落实了之后,也可以搬来和你们一起住,彼此也可以有个照应。
吴萍接着说,“再自私一点考虑你们也可以到北京和上海我办的公司里来工作,可以帮帮我的忙,减轻一些我工作上、生意上的压力,今后的一切都要靠你们年轻人,今后的一切也是你们年轻人的。”
说到这里,吴萍非常地感叹,她又说,“世上再伟大的人最终不是到上帝那里去签到,就是到阎罗王那里去报到,无一人能幸免,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多为国家民族考虑,要多做好事善事。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们是普通人不求流芳百世,旦求能成为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绝不能身后被后人唾骂。”
吴萍这一番的慷慨陈词说得这四个年轻人一会儿默默沉思,继而微笑点头称是,这番家常话已经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他们在心里说,一定要像妈妈一样为人,一定要成为像妈妈一样勤奋、刻苦、善良的人。
吃过晚饭后,王冬征询吴萍妈妈的意见是否要去看看他父亲王村,吴萍说:“当然要去,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去看他是应该的。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就是你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你自己的独立见解。符合道义的,你认为对的,就坚决去做,不符合道义的,你认为是错的,那就坚决不做,即使是刀加在你脖子上也是不能做的。”
王冬说:“妈,我知道。我自有分寸和主张的。”王冬还邀请两个哥哥和他一起去,两个哥哥对王村和吴萍妈妈的事有所了解,所以推辞说:“我们两个累了,而且也不习惯到人间家里去。还是你一个人去吧。”王冬知道他们是不愿意去的托词,于是也就不再气,一个人去了王村家。
五
王冬到了王村家里,正好盛梅这天不在家,王冬没有见到她,但是看到了盛梅的照片。王村告诉王冬:“这是你的新妈妈,她刚好有事出去了。过几天我介绍你们认识。”王冬看了盛梅的照片,第一感觉是这个女人虽冷艳美丽孤傲,但眉宇间还不失善良之本性,他也奇怪这个女人为何要和父亲这样的人搅在一起的呢?他知道在老家,大家给父亲起了个不光彩的雅号叫“大众情人”,吴萍妈妈不清楚,但是他和妹妹吴颖都知道,父亲还和隔他家三条马路的女子也生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比他大概小三、四岁;另外,他和妹妹同学的妈妈也是情人关系。王冬为有这样的爸爸感到蒙羞。
虎毒不食子,王村看到儿子长的得高大英俊,从心地里感到高兴,也从内心深处对吴家有一丝谢意,他知道吴家在对儿子的抚养和教育上确实是花了不少的心血,儿子能有今天的成长,吴家特别是吴萍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王村笑着对王冬说:“儿子还有半年年就要毕业了吧?你有何打算啊,要不就到爸爸开的公司里来工作吧。以后也好子承父业,我的事业也可以后继有人。”
王冬看到父亲这么关心他,心里倒也很感激。“我们刚才正和吴萍妈妈商量这件事,她也希望能到她公司工作去呢。”王冬回答说。
“你到吴萍妈妈哪里去过了?你妹妹还好?这个小兔崽子现在理也不理我,正是没有良心,气死我了。”王村忿忿地说。
王冬听到父亲这样说,他的正义感便油然而生:“爸,那是您的不对了,吴萍妈妈和吴颖妹妹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好人。爸,是您对他们太过分了,伤透了她们的心,是您不对。”
王村生气了:“你也帮她们说话?如果吴萍待我好一点,我会这样对她?她赚了那么多钱,有没有想到过我?至于那小兔崽子处处帮着她娘,护着她娘,她有没有想到过我这个爹?真是气死我了?我现在自己做生意,我的生意会比吴萍做得还要大,赚的钱比她还要多,我要让她看看我王村的能耐,看看我们两个到底哪个本事大?她吴萍把我搞得身败名裂,我倒要看看她吴萍能有什么好结果。”王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咬牙切齿起来,还愤怒地摔破了一个茶杯。
他全然没有反思自己不道德甚至是犯罪的举动,自己的私欲和日益膨胀的狭隘的报复行为,而一味地把所谓的责任推倒了人家的身上。王村的人生哲理和所有极其自私而走极端的人一样,那就是“宁可我负天下人,而天下人不可负我”。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冬看到父亲大发雷霆,话不投机就早早告辞回母亲家了。王村看到儿子要走,就对儿子说:“你还是住我这里吧,我们一共只两个人,我这里地方大。”
儿子王冬说:“不了,我还没有和妈妈说好,我还是回去好,何况我还有两个同学在那里等我。”
王村见儿子这样说也就不留他了,只是说:“以后常到我这里来看看,我所有的财物以后都是你的。爸随时欢迎你到我这里来住。”
六
王冬回到吴萍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推进门,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只见妈妈、邹眉阿姨正和一个打扮入时,时髦漂亮的阿姨相谈甚欢。
吴萍见王冬回来,就叫他过来,对他说:“这是你的盛梅阿姨,你邹眉阿姨和妈妈最好的姐妹、朋友。你快叫阿姨。”
王冬走上前去叫了声:“阿姨,您好。”盛梅说:“好,好。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真是好福气。”等他们俩人四目对视,不禁都吃了一惊。盛梅感到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似曾相识,怎么这么眼熟,而王冬也感到这位冷艳漂亮的阿姨好象自己刚刚见到过,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
俩人正对望发愣,吴萍在边上说:“咦,你们两个为何发呆?难道你们以前见过认识?哦,不对啊,儿子今天刚来上海怎么会见过盛梅呢?喂,你们两个搞什么啊?”这时俩人突然从沉思中醒来,不好意思地异口同声说:“没有啊,我们不认识。”引得大家失声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