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学宫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惊蛰朝会的次日夜里,统领学宫的文通君孔鲋逃亡了。
博士仆射周青臣连夜禀报了奉常胡毋敬,两人夤夜晋见皇帝。嬴政皇帝淡淡一笑:“走了也好,只要儒家不生事,去留自便。”胡毋敬、周青臣一时大为惶惑,秦政历来法行如山,皇帝更是从未特赦过一个罪犯,如何有封君爵位的大臣逃亡了,皇帝竟能淡然处之?嬴政皇帝见两人愣怔,又是淡淡一笑道:“依着秦法,在国官员擅自遁职,自然重罪。然,大政新立,孔鲋尚未进入实际职掌,其心又不在国政,走便走了。焚书也好,禁议也好,本意都在威慑,还能真杀这些文士了?”两人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出得皇城一路呵呵笑。奉常胡毋敬总领文事,对周青臣叮嘱了处置之法:不闻不问,听之任之。于是,周青臣回到博士学宫,不宣不告,没了任何动静,只与几个志在治学的博士埋头整理经典。
周青臣没有料到,博士学宫出现了逃亡风潮。
孔鲋逃亡之后的三日里,博士连续逃亡四十余名,清一色儒家博士。七十二博士,只剩下了二十余名博士了。周青臣大为惊慌,再次禀报胡毋敬,两人又再次进了皇城。这次,皇帝显然认真了一些,召来丞相李斯共同议决。
李斯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方略:在焚书令之后,颁行一道广召天下治学技能之士的诏书。一则,可向天下彰显秦政弘扬文明之宗旨;二则,可使天下学人聚集国府,昌盛官学;三则,可消解博士逃亡之种种非议。胡周两人立即赞同,周青臣还特意补充道:“广召治学技能之士,又不究博士擅自逃亡罪行,儒家有可能生出的流言,会不攻自破!”
嬴政皇帝笑道:“既云广召,索性也将方士、术士一并延揽,免得此等人在民间滋事。”显然,皇帝对方士术士并无反感,带有几分戏谑。胡周两人立即赞同了。李斯有些犹豫,迟疑着没有说话。嬴政皇帝笑道:“方士、术士,未必没有管用者,然大多荒诞无疑。教他在民间行骗,不若将其召进学宫,看看他们究竟多大神通。术不应验,我大秦律法岂是白设?”李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秦政高效,次日立即颁行了《广召天下士人并方士术士诏》。
说也奇了,虽然以焚书为轴心的整肃文治令颁行,天下士人大为震动,各郡县不时传出藏书世族纷纷逃匿的消息;然召士诏书一颁,还是大见效应,半年之内,士子们络绎不绝奔赴咸阳;秋风萧瑟时节,博士学宫已经聚集了千余名各色士子。一时之间,咸阳博士学宫生机勃勃,帝国文风大盛,完全掩盖了因焚书禁议而引起的朝野震荡。
博士仆射周青臣却很清楚,此番士子鱼龙混杂,不可能担负兴盛文明之重责;唯一的效用,是消解复辟暗潮与儒家名士对帝国新政的攻讦。然在对士子们一一登录清楚之后,周青臣又一次惊讶了——千余名士子中,竟有五百余名儒家士子,二百余名方士术士,三百余名占候、占气、占星与堪舆之士!其余诸如兵家、墨家、道家、法家、名家、农家、水家、工家、医家等政学派与实用学派,却只有百人上下。周青臣大觉蹊跷,反复勘验,仍然如此。数量最大的士子们,都自称儒家弟子,所习经典大体都是诗、书六艺,师从传承也都路径清楚,你能说他不是儒家士子?方士术士,则更是怪异,各个透着几分神秘,人人宣称自家有特异之能;一见周青臣,纷纷自请为皇帝祛除暗疾,为帝国禳福祈灾。占候、占气、占星、堪舆之士,则人人都说天机不可预泄,再问皆是望天不语。
周青臣大觉不是路数,当即禀报奉常,并上书皇帝,详细禀报了种种情形。上书末了,周青臣忧心忡忡道:“博士学宫本文明之地,近日已是怪力乱神充斥也!臣请:为博士学宫建立选士法度。若见人便纳,学宫必败也。”
未过三日,胡毋敬带来了一个“校士”大臣,博士学宫顿时乱了。
这位校士大臣,是御史大夫府的御史丞,冯劫的副手。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总司帝国百官之查核考校,职责重大,权力显赫。一入鱼龙混杂的博士学宫,御史丞之纠察威力,立即大显功效,旬日之内,立杀方士术士三十余人,博士学宫顿时人人惊骇。
在博士学宫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有两个人物开始了秘密谋划。
这两人都是博士,一名卢生,一名侯生。两个人物不大,效用非同小可,直接引发了一场千古铁血大案,堪称飓风起于青之末。故此,对这两个人物,得从头说起。
卢生,故齐国人,博士学宫儒学博士。侯生,故韩国人,也是博士学宫之儒学博士。只是,开始时卢生的名头更大一些。实际上,卢生是在博士学宫挂了一个儒家博士名头的方士,终日只神秘地忙碌着谁也不清楚的事情,与博士学宫治学全然无关。卢生任博士大约半年之后,侯生奉博士仆射周青臣之命,做了卢生的辅学,也就是后世说的助手。侯生问,卢生治何学问,如何需要辅学?周青臣皱着眉头说,莫问莫问,上命差遣。直到三年前,卢生知会侯生,说要在天下查勘民情风习,以对皇帝提出对策。侯生以为,必是安邦秘密使命,大为奋然,欣欣然追随而去。在那次历时年余的名山大川游历中,侯生知道了卢生的真实身份与真实使命,惊愕得好长时日回不过神来。
那是在游历到故齐国的芝罘岛时,侯生实在不堪无所事事的闲逛,愤愤然要回咸阳,卢生才对他说出秘密的。卢生说,他是齐国方士,是与另一个老方士徐福一起被秘密召入皇城的长生特使。徐福留在皇城守护皇帝,他所以进了博士学宫,是要物色求仙人才。侯生毕竟有些正道治学根基,笃信儒家不涉怪力乱神之信条,遂指斥卢生盗名欺世,给儒家头上栽赃。卢生不慌不忙,大说了一番秘密使命的好处,末了道:“只要足下忠实追随老夫做事,至少三两年后,老夫可举荐足下做个太史令不是难事。”侯生心头怦然大动,顿时红着脸不说话了。
卢生见侯生入辙,破例讲述了两则惊人之举。一则,朝野流传的那句“亡秦者胡也”的预言刻石,是他的手笔。二则,他对皇帝讲述了“真人密居密行,可长生不死”之道,皇帝便修筑了复道甬道,将所有的宫室车道都遮绝连接起来。侯生大为惊讶,连问了一大串为何。卢生一律笑而不答,只一句话了事:“你只知道可也,无须多问。”
“你道方士虚妄,足下自忖,可能如此改变皇帝?”卢生一笑。
“不能……”终究,侯生没话可说。
卢生又说了一件事。一日,他随皇帝从高高复道前往梁山宫,在山腰看见山下大道上的丞相仪仗车马气势威赫,皇帝皱着眉头说了句:“丞相骑从如此之盛,暴殄天物也。”没过多久,皇帝又见丞相车骑,却少了许多。皇帝大怒,说分明是身边人泄露了朕话,下令一一拷问侍从。最终无人承认,皇帝便将那日身旁的人都杀了。卢生说,幸亏那日他不在皇帝身边,否则岂能有得今日?
“你道效力皇帝,不觉胆寒吗?”
“寒……”侯生记得,当时确实打了个冷战。
游历到会稽郡时,卢生吩咐侯生在震泽(今太湖)东岸的一座山庄等候,他要去做一件私事。一去月余,卢生回来后风尘仆仆疲惫至极,大睡了好几日才缓过神来。究竟何事?卢生虽始终没有吐露一个字,然其举止神色却呈现出一种难以按捺的兴奋。侯生疑虑了许多时日。后来,回程路过侯生故里,卢生颇为神秘地一次给了侯生百金,说是此次完成使命,皇帝赏赐,好生安置家人。侯生原本寻常人家,得此重金大为惊喜,对卢生的种种疑虑烟消云散,觉得这个神秘方士定是个通天人物。从那一次开始,侯生成了卢生的忠实追随者。
御史丞勘验方士,在博士学宫引起了极大恐慌。
数百名新进儒生中弥漫着惊恐不安,纷纷流传国府独独刁难儒家的秘密流言,日夜都在三五成群地议论,如何在勘验儒生之前逃生。第三日深夜子时,卢生轻步走进了侯生庭院,径入寝室,将沉睡的侯生拉了起来。侯生万分惊讶,看着这个突兀站在榻前的熟悉身影,无论如何不明白:卢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如何能不惊动一个仆人,竟能如此准确地摸到自己榻前?然一切都来不及细问,侯生跟着卢生走了。垂帘辎车一阵曲曲折折,来到了一座极其隐秘的庄院。卢生淡淡说了一句,此乃老夫特异密居,神仙也找不到。在一座四面石壁的地下密室里,侯生看到了种种生平未尝一见的稀奇古怪物事。种种石工刀具,种种颜色怪石,种种颜色草药,种种式样鼎炉,叫不上名字的种种丹砂粉末,等等,如山堆积。侯生又一次大为惊讶,语不成声。
“今日正事,足下切勿分神。”卢生正色一句,拿来两罐凉茶。
一张坐案,两人对面坐定。卢生良久没有说话。侯生不明就里,又大觉不适,焦急催促卢生快说。卢生长吁一声,突兀开口道:“足下身为儒家博士,宁不为儒家存亡忧心乎!”侯生惊道:“儒家有存亡危机,与足下何干?何须危言耸听也!”卢生一声冷笑:“方士术士,尚且惨遭横祸,儒家岂能没有更大灾劫?”侯生道:“儒家正经学派,有教化之能。”卢生冷冷道:“足下何其童稚也。老夫最清楚,在皇帝眼里,方士尚且有用,儒家狗屎不如。”侯生道:“如此,皇帝为何杀方士术士?”卢生道:“此,正是大险所在也。为根除复辟,先根除种种呼应。这是打国事仗——剪除羽翼,孤其轴心。先拿方士开刀,教天下明白:复辟贵族与方士术士一样,皆为妖邪虚妄之士。方士之后,定是儒家。足下不信?”侯生惶惑道:“兄台如此明白,何不事先警示方士同门?再说,兄台既非儒家,何以如此关照儒家?”
“老夫,不是真方士。方士,不是老夫同门。”
“啊!兄台何许人也……”
“好。老夫今日给你真身。”
“真身?”侯生心头猛然一个激灵,如遇妖邪。
“老夫,本名鲁定文,鲁国宫室后裔……”
“啊!周、周、周公之后?”侯生又一次瞠目结舌。
卢生平静地说:“我少时丧母,孤身求学,历尽艰辛。多年之后,我又孤身远游,在齐国海边,遇到了一位老方士。由此,我看到了踏进各国殿堂之机密路径。我修习了方士之学,学得很是精通……”
“兄台何以走到了皇帝身边?”侯生急不可耐。
“老夫很早开始揣摩秦王,直到六国被灭。老夫评判是:如此一个终日忙碌的君王,其体魄必定有种种隐疾。于是,老夫游历到了咸阳,以喜好车马之长,结识了赵高。须知,赵高是唯一能对皇帝言及隐疾的人,别看他是个宦者。老夫有意无意地在赵高面前,多次为盛年劳碌者医治隐疾,皆大有成效。一日夜里,赵高终于来找老夫,要请老夫秘密住进皇城,以防不时之需。老夫深知秦王虎狼秉性,审慎从事,先举荐了最具大名的方士徐福。后来,徐福与皇帝言及长生之道,这才将老夫正式引荐到皇帝面前。”
“兄台如此苦心,与恢复鲁国社稷何干?”
“足下以为,老夫指望皇帝恢复鲁国?”卢生冷冷一笑,“大事谋大道。恢复鲁国,唯有一法:恢复诸侯制。然则,皇帝是诸侯制死敌。于是,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先灭秦,使天下重回春秋战国!其时,纵然鲁国不能恢复,为天下除却这个文明桀纣,亦是大功一件也!”
“灭秦……”侯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灭秦,秦必灭我。任谁不能置身事外。”
“兄台关照儒生,是要儒生们灭秦?”
“欲灭秦者,大有人在。”卢生冷漠得面无任何表情,“儒生不能灭秦,然能为灭秦张目,能以史笔讨伐暴秦,能教天下人知道,秦国是暴虐桀纣!关照此等人,是为天下反秦聚合力量。明白吗?”
“明白,明白也。”侯生恍然大悟了。
“大险在即,要当即给儒生们说明白,尽快逃离咸阳!”
“你我走不走?”
“走。后天夜三更,老夫在南门外郊亭等候足下,一起远走!”
“可……”侯生脸红了。
“尽管跟老夫走。财货金钱,保足下挥金如土。”
“好!尽遵兄台之命。”侯生顿时兴奋轻松起来。
一切尽如谋划。两日之内,侯生以老博士资望,秘密接触了各个儒生群的轴心人物,将种种险情做了最严重的描述,鼓动儒生们立即逃亡。侯生没有完全遵照卢生叮嘱,不但密会了儒生,也密会了方士术士与其余各家士子的要害人物。侯生以为,单单儒生逃亡,太过引人注目,万一有事,大祸全在儒家;学宫一起逃亡,非但声势更大,且官府难以追查真相。侯生找到了那些“会学”执事者,一切消息都迅速地不胫而走了。忙碌两日之后,眼见博士学宫已经骚动起来,侯生心下大觉满意,当夜登上一辆垂帘辎车出城了。之后,卢生、侯生便从博士学宫销声匿迹了。两日后,博士仆射周青臣觉察出学宫一片混乱时,御史大夫冯劫已经带着一千甲士开进来了。
发现卢生、侯生失踪立即禀报皇帝者,是一个神秘人物——方士徐福。
那一夜,徐福第一次未奉召唤而请见皇帝。赵高皱起了眉头,硬是不敢禀报皇帝。素来气度闲静的徐福正色道:“今日之事,关涉秦政成败。大人若不禀报,宁不计梁山之祸乎!”赵高悚然一惊,二话没说走进了皇帝书房。
“启奏陛下:卢生非方士也,其名鲁定文,实鲁国公室后裔。”
“如何?”嬴政皇帝惊愕了,脸色顿时肃杀起来。
徐福详细叙说了卢生的真实身份,诸般作伪经历。嬴政皇帝问,足下如何知晓?徐福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卢生当年投奔的老方士,正是徐福的老师。其时,徐福正在芝罘岛采药,两年后归来,方知有了如此一位同门师弟。老师秘密叮嘱说,这个卢生无祥和之气,似有仇恨在身,教徐福暗中访查其底细,留心其行止。徐福秉性宽和,并未上心。三年前,徐福接到老师一宗密件,这才大为惊慌。老师说,三名弟子赴东海仙山采药,发现芝罘岛的一片隐秘山谷里,建造了一座颇具气象的宫室,石阙上刻着“鲁宫”两个大字,宫中时常有人出没。弟子们夜间进入探察,不意发现了一场百余人的聚会,主持聚会的正是卢生,听到看到的与会人物,都是赫赫大名:楚国项梁、韩国张良、魏国张耳陈余、齐国田儋田荣田横、赵国臧涂、燕国李左车等等。这些人商讨的大事,是要在齐国沿海建造一个秘密聚拢六国老世族的基地,相机拿下老齐国的即墨,以为各国老世族复辟根基。
大惊之下,徐福给皇帝留下了一书,说要紧急采撷几味奇药,离开咸阳去秘密查访卢生底细了。在故鲁之地大半年,许福终于探清了卢生的全部根基,立即赶赴故齐海滨,禀报了老师。老师大为恼怒,深感卢生以方士之名行复辟之实,既是对方士的极大辱没,也将给方士带来毁灭性灾难。老师给徐福的叮嘱是,相机将真相揭给皇帝,不能使方士绑在儒家的战车上毁灭……
“何以等到今日禀报?”嬴政皇帝毫无喜怒之色。
“陛下信用卢生,甚过于在下。若卢生不逃,徐福恐陛下难以置信。”
“那次你一去日久,便是此事?”
“正是。此乃物证。”
徐福打开了捧来的大木匣,一一拿出了诸多凭据。老师当年收纳卢生的门生登录册籍、老师给他的密件、同门方士在芝罘岛画下的羊皮鲁宫图;最要紧的凭据,是一卷羊皮绳穿编的《鲁国公族籍》,最末几支竹简赫然有字——顷公之玄孙,定文,游历天下不知所终,人云更名卢生。徐福说,这是他在鲁国下邑一家败落世家的老人手中,重金买来的;老人祖上是鲁国史官,老人秉承祖先遗愿,四海查询鲁国公族后裔,一有消息便记载下来;遇他时,老人将死,他以安葬重金换取了这卷册籍。“狗彘不食!”嬴政皇帝突然拍案喝骂了一声,“卢生丧尽天良!朕用他,是要他聚召文学方术士,要大兴太平之风!他言能炼求奇药,惠及天下,朕便给了他钱!耗费多多,一无所获!朕何其厚待,他却如此一个复辟狂徒!诽谤秦政,妖言惑众,与六国老世族沆瀣一气!……来人,宣冯劫。”
对冯劫的命令,皇帝是咬牙切齿迸发出来的:“儒家之士,愚顽无良,一体拿下勘问。彻查官士与卢生、侯生之关联,不得放走一人!”冯劫大踏步出殿时,嬴政皇帝对一直伫立的徐福道:“先生举发卢生,大功一件。自今日起,卢生所有职事,皆由先生执掌。先生若有所请,拟好上书报来。”徐福深深一躬道:“陛下为方术之士根除异类,免除灾劫,老夫铭感不尽也。”说罢告辞去了。
“先生留步。”皇帝目光冰冷,“先生不以为,大索芝罘岛是根本?”
“禀报陛下。”徐福平静如常,“大索芝罘岛确是根本,老朽亦愿带路。然则,目下正当大潮之期,海浪猛恶难当,船队无法越海。是故,老朽未曾提及。若陛下以为可,老朽纵然身陷鱼腹,也当带路前往。”
“登临芝罘岛,何时最佳?”
“冬夏两季,潮水平缓之期。”
“好。先生严守机密。”皇帝一点头,徐福走出了书房。
冯劫风风火火进入博士学宫,非但全部堵截了尚未逃走的儒生方士术士,且快马追回了百余名已经逃出咸阳的士子。冯劫与御史丞并几名老御史,立即分作几班,对博士学宫的博士、官士逐一勘审。徒有虚名的方士术士们,早已领教了御史大夫府的厉害,纷纷说儒生们鼓噪逃亡,不干自己事。儒生们更是惊恐万分,纷纷说出了自家如何得知逃亡说辞的经过,竞相攀扯举发,人人无一事外。
月余之间,事件经过脉络全部查清。冯劫聚集全体学宫人士,黑着脸宣布了涉案人犯的三条大罪:其一,不思守法,妖言蛊惑;其二,诽谤秦政,通连复辟;其三,官身逃亡,亵渎公职,鼓噪动荡,危及大秦新政根本。涉案人犯四百六十七人[3],全数下狱待决。宣布一罢,儒生们昏厥了一大片,哭喊连天捶胸顿足,纷纷大叫冤屈。冯劫冷笑一声,对甲士方阵大手一挥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