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暖很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可距离很远,根本听不见声音。

    她咬咬牙,尝试控制椅子挪动。

    刚动了一点点,男人就已经打完了电话。

    他低眸瞥了她一眼,没有因为这个小动作生气,反而似笑非笑道:“千金小姐就是好,三千万,他们说答应就答应,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多要一点?”

    时暖眼眶通红,额头渗出来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让我拿到钱,我不会伤害你一根手指头的,我这个人有原则,还有洁癖。”

    “……”

    她是不是该谢谢他的原则和洁癖?

    男人没再说什么,变戏法似的找了条凳子出来,就坐在离时暖不远不近的地方,时不时瞥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暖煎熬不已。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途中男人接了两个电话,给那头的人留下交易方式——竟然是叫跑腿。

    “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只有叫跑腿送我才放心。不过可别想着报警啊……这姑娘小脸白白嫩嫩的,万一我不小心手抖,给她划破了可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如蛇蝎一半在时暖脸上游走。

    躲不掉,逃不开。

    时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恐惧感剧增。

    就在她濒临绝望的前一秒,男人又走开了些,像是故意逗着她玩儿。

    时暖闭上眼睛,逐渐镇定下来。

    这个男人应该是只要钱。

    但她仍然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上她,随机选择的?

    脑子里一团乱麻,时暖没办法思考太多,只能维持理智告诉自己,在警察和江逸臣找到她之前,不能把这个人激怒。

    手指叩在椅凳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富有节奏。

    她的神经越绷越紧,就在即将崩裂的时候,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男人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接通。

    “呵……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

    随着这句话,时暖感觉心脏都被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等着男人接到电话。

    “那我管不着,只要让我拿到钱,我什么都不在乎!可要是拿不到……呵。”

    尽管他带着墨镜,时暖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也能明显感觉到那股浓重的杀气。

    面前一暗。

    男人蹲在时暖面前。

    “小丫头,你运气不错啊。”

    “我还以为那帮蠢货不可能找得到我们,居然比我想象中快。”

    “算了,既然给了钱,老子也说话算话,来日方长啊时暖。”

    他意味深长的给时暖留了一个眼神,然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暖!”

    “暖暖啊!”

    时暖扬起眼皮,听出是杨阳和舅舅的声音,视线环顾了一周,用尽全部力气往旁边的柜子撞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总算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

    卫家华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手忙脚乱的帮时暖解着绳子,“孩子你受苦了……没事了,没事,啊,警察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的!”

    时暖忍了很久,也成功把自己安慰好了。

    她本来是个很坚强的人。

    但是此刻听到卫家华的安危,还是没有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鼻尖通红。

    杨阳站在门口,也跟着红了眼眶。

    杀千刀的!

    时小姐才刚来京城,到底是碍了什么人的路?

    警察等他们情绪都稳定下来才上前询问情况,时暖如实说了,连带着之前高速上的事情一起。

    “时小姐,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警察说完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换了个问法:“您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时暖摇头,“没有,我平时就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在北城也并不认识几个人……”

    说到这里,她话音突然一顿。

    温敏。

    从上次以后,时暖就没有再见过她,显然她已经从公司辞职了,根据同事们的八卦看来,她以后的职业生涯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难道是她?

    警察见她表情不对,问:“时小姐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

    时暖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想想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话,“我之前和一个同事工作上产生了一些摩擦,但她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了。”

    警察闻言,询问了详细情况。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绑匪揪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时暖声音透着些许有气无力,“辛苦你们了。”

    警察又把现场和附近的监控排查了一遍,取证离开。

    卫家华拉着时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她没什么事才重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暖暖啊,你要不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舅舅实在不放心呐!”

    时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杨阳,杨阳立马装作看风景的样子,眼神瞥向别处,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

    时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浅声说:“不用了舅舅。”

    “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关于和江逸臣的关系,她暂时不想和无关人员解释太多,但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卫家华眸光微顿,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暖暖谈恋爱了?”

    时暖嗯了一声,没再解释。

    “那也行,不过舅舅还是希望你能搬过来,不然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让舅舅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卫家华满眼担忧,字里行间都是长辈的关怀,“你是不知道,我接到绑匪电话的时候心眼子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你出点什么事。”

    时暖抬眼看着他,半晌抿唇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舅舅分明刚回国,绑匪怎么就能精准的找到他那儿去?

    不过转念一想,傅兆森应该已经回海城,天高皇帝远;而卫家华高调回国,有心调查的话也不难知道他的身份。

    想到这一层,时暖没再多问,和卫家华寒暄了一会儿就准备跟杨阳离开。

    “舅舅,您给出去的三千万,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您的,给您添麻烦了。”

    夜色越来越深,老旧的居住区路灯坏的坏,暗的暗,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阴沉的浓雾。

    卫家华背身站着,脸颊埋在阴影里。

    他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三千万而已,就当舅舅给你的补偿。”

    时暖不久后才明白——

    被世人看得最重要的东西,除了生命以外就是金钱。

    有人之所以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是因为想要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