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秋抬眼看向他,目光如刀:“吴太医,本宫再问你一遍,这一胎……当真保不住了吗?”

    早在一个月前,还在圆明园的时候,她就被诊断出了喜脉,但是吴业也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这一胎有问题,恐怕生不下来。

    穆景秋不信,也不愿信。自那日起,她每日进补,燕窝、人参、阿胶……但凡能想到的补品,她一概不拒。她不惜一切代价,只希望能保住这个孩子。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仿佛这样就能给予腹中的孩子更多的力量。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腹中的孩子状况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虚弱。她的脸色日渐苍白,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今日从圆明园回来,车马劳顿,居然有了小产的迹象,她无奈,只得将怀孕的消息公之于众。

    目光再次转向那碗安胎药,心里一片冰凉。

    吴太医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娘娘,微臣已经尽力了。但这一胎……确实难以保全,若是强行保胎,恐怕您和腹内的龙胎都会有危险,望您三思啊!”

    穆景秋冷笑一声:“吴太医,本宫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不会忘了吧?你当初入宫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能帮本宫调理身子,助本宫怀上龙嗣。如今本宫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你却告诉本宫保不住?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吴太医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跪下解释道:“娘娘息怒,微臣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只是这一胎……胎象不稳,乃是天意,非人力所能挽回。”

    穆景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吴太医,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刚才你可是在皇上面前保证了,本宫这一胎若是保不住,你的前程……恐怕也难保。”

    “刚才微臣是听娘娘的吩咐才跟皇上那样说的啊。微臣可以保证,娘娘的身子康健,将来必定还有机会。”

    “机会?这深宫之中,机会从来都是稍纵即逝。本宫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一胎,如今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失去……你让本宫如何甘心?”

    她的声音颤抖,压抑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

    既然自己的身子没问题,那这个孩子为什么会保不住?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已经老了。既然如此,以后她再次怀孕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这一胎,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然而,命运却如此残酷,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要夺走。

    吴太医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双手微微颤抖,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他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怒了眼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娘娘。

    他的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意,暗骂自己当初为何贪图那点金银财帛,早知宫里的水如此深不可测,还不如安安分分在江宁府做个受人尊敬的大夫,每日为百姓诊脉开方,虽无大富大贵,却也自在逍遥。哪像如今,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甚至连性命都攥在别人手中。

    穆景秋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情绪。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的不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冷意。

    “既然这一胎保不住,那本宫也不能让它白白浪费。吴太医,你可愿意帮本宫一个忙?”

    吴太医心中一凛,连忙问道:“娘娘有何吩咐,微臣定全力以赴。”

    穆景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身子微微前倾,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吴太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吐出几个字:“本宫需要一些依兰香。”

    跪着的吴太医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膝行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娘娘,依兰香是禁药,宫中明令禁止使用,若是被人发现,微臣……微臣性命难保啊!”

    他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再抬起来。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穆景秋靠在软榻的扶手上,然后举起戴着精致护甲的手,指尖轻轻抚过护甲上镶嵌的宝石,动作优雅而从容,但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威胁:“吴太医,你全家九口的性命都在本宫手里,而且,为了把你弄进宫,你知道本宫父亲费了多少力气吗?你现在跟我说,你怕了?”

    吴太医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穆景秋,眼中满是惊恐与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穆景秋那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拒绝穆景秋,恐怕今日难以全身而退;但若是答应她,将来一旦事发,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现在死和将来死,自己死和全家死。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低声答道:“娘娘……微臣愿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