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醒过来。
身上有符,纸婆娘不能将我怎么样。
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无非是想要我把符弄掉,白天她还拉我了呢。
只是没想到,一会儿我身上就凉飕飕的,生生给冻醒了。
被子被堆在床角,身侧,纸婆娘居然不见踪影,被我上过锁的房门敞开着,冷风嗖嗖往里灌。
我阿嚏了一声,赶紧下床,想去关门。
走至门前,却瞧见门口站着个女人,窄肩细腰丰臀,风吹得她都快站不稳了。
她瞥我一眼,朝着院门口走去。
这压根不是什么女人,就是纸婆娘!
“喂!”我喊了一声。
她干什么?
她怎么要出门?
还要引着我出门?
一晃眼,她走到院门前。
“相公?”
“来呀。”
细软的话音,让我一阵寒颤,头皮都直发麻。
老鳏夫提醒过我,晚上还是不能出门。
第一回破忌讳,跟了头怀孕的母牛,昨夜,直接被公牛追,差点儿命都丢了,他说的很明确,有人算计着我,盯着我。
我们两的共同判断。算计我的人,是陈梁生!
我怎么可能主动再出门?给他机会?
可纸婆娘出去干什么?
“相公?”院门前,纸婆娘又喊了我一声:“你要跟我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我依旧没跟上去。
甚至,我开始后退。
“爹找你,咱们去见他。”纸婆娘的话音钻入耳中。
我愣了一瞬。
老鳏夫找我?
大半夜的,怎么会通过纸婆娘找我?
下一瞬,纸婆娘掠出院门,消失在我视线中。
我迟疑了片刻,这才迈步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我摸出来手机,想要给老鳏夫打电话,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结果没有信号。
我没有太慌了。
最近几次的经历,再加上那本线装书的内容,我粗略懂了一点。
风水上说这叫做阴气,像是闹鬼的地方灯会忽明忽灭,有些地方阴气太重影响了磁场,电子设备都会失灵。前段时间就有个新闻,时隔二三十年,同一型号的飞机在同一个位置出事,这就是风水的问题。
纸婆娘在视线尽头,冲着我微微摆手,示意我跟上去。
我深呼吸,脚下速度加快。
是她见我身上有符,又在学本事,这么快就懂事了?
可这大半夜的,老鳏夫要做什么?他白天又不和我说?
很快,我跟到了纸婆娘身旁。
月光下,她脸颊分外苍白,两抹腮红很假,纸人眼睛更瘆人。
她没有碰到我身体,是因为我脖子上的符,对她有压制的作用。
转身,她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就过了村中央。
一时间,我觉得不明所以。
因为我们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去老鳏夫家的,居然是往村尾走……
“喂……”我刚出声,纸婆娘抬起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她忽然走向路旁一处院子,藏进了拐角。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立马跟了过去。
这拐角处黑得吓人。
外边儿村路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库库跑了过去。
刺耳的猫叫声,凶狠的犬吠声夹杂在一处,像是鬼哭狼嚎似的。
地面都微微颤动。
纸婆娘静静的一动不动,真就和个纸人一模一样。
我心跳的快极了。
那头公牛,还在村里晃荡呢……
猫追狗咬,它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晃。
还好纸婆娘发现的及时,我注意到它跑的方向和我们走的又不一样。
“老丈人究竟要做啥?”我压低了声音问。
纸婆娘那张死沉沉的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走出拐角,再一次往前。我跟上她后,尤为注意身周的一举一动,生怕那公牛又找上我。
七八分钟后,我们走到了一排两侧全是土房子的地方。
不正是昨夜我和老鳏夫的藏身之地吗?
纸婆娘一直往前走,停在了一个土屋前边儿。
她晃悠悠抬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其实这一幕老瘆人了。
我愈来愈觉得,哪哪儿都好像不对劲……
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纸婆娘钻了进去,随之门没有发出任何异响,开至我能进去的宽度。
我猫着腰进去了后,纸婆娘走到了一道门前。
那里有一道帘子,往里看,是内院。
我心里顿咯噔一下。
此前老鳏夫叮嘱过我,不能来这里啊。
这里院中藏棺,阴破天心,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怎么,他又让我来了?还是纸婆娘带来?
纸婆娘凑到了帘子前边儿,我一样凑了上去,没有风,帘子静静的一动不动,从缝隙中,却能瞧见内院里有一人,正在坟头前边儿杵着。
背影上看,果然是老鳏夫!
我稍稍松了口气,是他喊我来的,那就没问题。
我正打算往前掀开帘子呢。
下一瞬,却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儿。
老鳏夫的手,忽然在自己胸膛前一直撕扯,他就像是脱衣服似的,那一层皮,居然就那么掉下来了……
站在坟头前的,是个光秃秃的人……
不对,也不是说光秃秃吧,看似他身上没有皮,仔细看,是有的,只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有的地方好了又破损,有的地方干脆直接是曝露在外的血肉,凄惨极了。
那些或好或差,或有伤疤的皮肤上,沾染着鲜红的血。
轻微的嗤嗤声,是手指在抓挠棺材的声响……
这声音,分明是从坟内传来的。
老鳏夫……不……老鳏夫在地上躺着呢……
是这个光秃秃的人,怔怔看着坟,他发出细细笑声,阴险极了。
纸婆娘忽然缓慢后退。
她动作格外轻微,是不敢让院子里那人听见。
我随着她一起后退,哪儿敢发出一点儿异响?
心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头皮一直发麻,根本不敢喘气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鳏夫……怎么成一坨皮了?
那人是谁?把老鳏夫杀了?!
退出门槛时,我小心到了极点,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偏偏,起了一阵风,吹的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谁!?”屋子更深处,内院里头发出一声沉闷询问。
纸婆娘胳膊生硬抬起,指着屋子另一侧的墙后,那里有个草垛!
我哪儿不明白她的意思?
闷头朝着草垛走,快步绕至草垛后方,直接钻了进去。
脚步声很重,砰的一声闷响,是房门被重重推开了。
我恰巧钻在草垛正中央。
好巧不巧有一条缝,能瞧见门口。
老鳏夫就站在门口,警觉的左右四看。
不,他压根不是什么老鳏夫,他把老鳏夫的皮,又披回去了……
我一直在发抖,死死咬着牙槽骨,才没有让牙关打颤。
他还在扫视,那眼神沉冷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