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留下喝了茶。

    她跟宋昭说了好些贴心话,又嘱咐姜嬷嬷和轻云红袖好生照顾宋昭,有任何处理不了的事情,就让人去侯府找她,或者回家找爹娘,待众人应下,她看时间不早,就起身告辞了。

    宋昭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姐,都快晌午了,你留下用了饭再走吧。”

    “不了。”

    宋晚翻个白眼,“我怕瞧见你婆母会忍不住出口成脏。”

    “……”

    宋昭嘴角抽搐,终究是没再留她。

    宋昭送宋晚出了大门,宋晚瞧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安慰道,“改天回家再聚,等年后暖和了,我们约上苏韵,一起踏春放风筝。”

    “好!”

    宋晚乘坐马车离开。

    宋昭目送侯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才转身进门。

    刚到二门,王氏身边的小丫鬟就叫住了她,“少夫人,夫人让您去一趟静园。”

    “……”

    姐姐前脚刚走。

    婆母就派人来寻,颇有种秋后算账的感觉。

    宋昭和姜嬷嬷对视一眼,预感不大好,但长辈让人来叫,她这个晚辈是万万不能推辞的,宋昭硬着头皮去了静园。

    王氏信佛喜静。

    她的内室轻易不让人踏入,宋昭平时晨昏定省,基本都在厅堂,也很少在她屋里。

    可这次王氏让她进屋。

    姜嬷嬷和轻云红袖都被留在室外。

    宋昭推门踏入,房门推开时,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宋昭缓步上前,便瞧见王氏在室内供奉的佛像。

    镀了金身的佛像被摆在供台上,供台上供奉着瓜果点心,中间的香炉中燃烧着三根檀香。

    王氏手上挂着一串沉香木支撑的佛珠,她跪在蒲团上,双眸紧闭,面色虔诚,口中似乎在诵念经文,念念有词的模样。

    宋昭一时没有上前。

    片刻后,王氏念完经,睁开了眼睛。

    屋中并无下人。

    宋昭自动自发地走过去,弯腰搀扶王氏起身,王氏瞥她一眼,见她还算恭顺,面容缓和了几分,“你姐姐走了?”

    “是,母亲。”

    “你那个姐姐,嘴皮子好生厉害。”

    宋昭一脸骄傲,“我姐姐自幼嘴皮子就厉害。”

    “……”

    见她一脸崇拜,王氏眉头打成死结。

    她可不想宋昭学成宋晚那样不服管教。

    王氏当即沉下面容,“你姐姐已经嫁做人妇,性子却不加收敛,她那样的性子,没有人会喜欢。”

    宋昭笑容僵在脸上。

    她忍不住替宋晚说话,“母亲误会我姐姐了,我姐姐性子直率,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若是无意中惹了母亲不快,儿媳替她跟母亲道歉。”

    “姐姐跟我同一天出嫁,如今已经掌了侯府中馈,侯夫人定是极喜欢极信任姐姐,才把府中中馈交给她的。”

    宋昭反驳着王氏说宋晚不讨喜的话。

    王氏眼神一厉,“怎么,才刚进门,就想当家作主,跟我要掌家权了?”

    “……”

    宋昭一愣,忙道歉,“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哼!”

    谅她也不敢。

    王氏推开宋昭的手,直接开门见山,“你姐姐不服管教,对长辈咄咄逼人,今后你少跟她来往,免得被她带坏了。”

    宋昭不敢置信地抬头,“母亲,那是我姐姐。”

    “一门亲戚罢了,你既嫁了国公府,便是国公府的人,今后该把国公府的利益当成第一位。”

    宋昭忍不了了。

    王氏是她婆母,平时再刁难她,她都能忍。

    可她凭什么说姐姐不好,还让她跟姐姐断亲,宋昭第一次没有顺从王氏的话,她坚决道,“母亲的话,恕儿媳难以从命,姐姐是儿媳的血脉至亲,让儿媳跟姐姐断绝来往,便等同于斩断儿媳的手足,儿媳绝不同意。”

    “你忤逆婆母?”

    宋昭拿宋晚的话堵她,“若长辈有错,晚辈一味顺从,陷长辈于不义,才是真正的忤逆不孝。”

    “放肆!”竟敢当面指责她有错。

    宋昭身子颤了颤。

    但她还是咬牙说,“今后请母亲不要在儿媳面前说姐姐的坏话,否则,否则……”

    “你欲如何?”

    宋昭没威胁过人,想了半天都放不出狠话,只倔强道,“否则儿媳就做那忤逆不孝之人了。”

    王氏被硬生生气笑了。

    宁国公远在边关,她上头没有长辈,这府中向来是她说了算。

    可现在。

    宋昭竟敢当面说要忤逆她。

    王氏大怒,当即道,“现在认错,否则立刻去跪祠堂。”

    宋昭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她没有错。

    也绝不认错。

    宋昭直接往小祠堂的方向而去,姜嬷嬷和红袖轻云连忙快步跟上,转弯时,她走的急,险些跟拐角出来的少年撞上。

    少年跟宁易有几分相似,五官十分俊美,但气质完全不同,宁易更像个书生。少年头束发冠,身着劲装,走起路来猎猎生风,浑身散发着铁血的气息。

    他沉着脸,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少年是府中庶出的二公子,名唤宁铮。

    宋昭撞过来时,他反射性要把人推开,可瞧见来人是宋昭,推人的动作硬是变成了握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宋昭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嫂嫂注意脚下。”

    “谢,谢谢二叔。”

    待她站稳,宁铮克制地松开她纤细的肩膀,后退几步同她拉开距离。对上宋昭通红的眼眶时,宁铮微微一愣。

    他扭头看了眼她身后的静园,眉头微微打结。

    宋昭尴尬极了。

    她抬袖掩面,匆匆行了一礼后便赶紧带人离开了。

    宁铮没有回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贴身小厮忍不住开口,“二公子,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宁铮握住指尖,问身后的小厮,“不急,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何事。”

    “是。”

    小厮连忙追了上去。

    宁铮负手站在墙边等待,没一会儿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回二公子,听说少夫人顶撞了夫人,被夫人罚去跪祠堂了。”

    宁铮绷直了嘴角。

    小厮看着他的表情,吞着口水试探性询问,“祠堂阴冷,少夫人身子柔弱,时间久了怕是受不住,可要让人给少夫人送些火盆过去?”

    “不必。”

    宁铮深吸一口气,“找人去一趟金吾卫衙役,把此事告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