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话锋一转。

    “宋昭如今是宁国公府的少夫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宁国公府的体面,王嬷嬷也是为了宋昭好,怕她在外头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王嬷嬷立刻接腔,“正是呢。”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嬷嬷了,真是对不住。”宋晚拱手赔罪。

    王氏以为她服软,面色略微好转,她正要再开口,宋晚却又笑着开口,“说到底,还是我们宋家没有教好女儿,实在是罪过。我这就把昭儿带回宋家,让父母好生管教!待什么时候管教好了,再送回国公府来,告辞!”

    说着。

    拉着宋昭就走。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王氏给惊呆了。

    他们宁国公府刚娶了新妇。

    这大过年的。

    新妇要回了娘家,到时候亲朋好友们知道了,他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见宋晚不是在唬她,拉着宋昭就要上马车,王氏心中有气,她奈何不了宋晚,难道还管不住宋昭?

    王氏沉沉开口,“宋昭!”

    “……”

    宋昭脚步顿住。

    王氏声音发沉,“王嬷嬷是易儿的乳母,也算你半个长辈,做长辈的不过好心劝诫你一嘴,你便要闹脾气回娘家。他日若我这个婆母训斥你,你是不是还要闹翻了天去。”

    宋昭惶恐,下意识就要开口认错。

    宋晚按住她的手,笑着在宋昭前面开了口,“闹脾气回娘家?国公夫人在说什么,分明是王嬷嬷这个长辈嫌弃昭儿规矩学的不好,我才把昭儿带回娘家让父母管教的呀。”

    王氏心中一堵,冷冷看向宋晚,“贤侄女,国公府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昭儿是我嫡亲的妹妹,国公夫人是昭儿的婆母,便是我半个长辈,为长辈分忧是晚辈该做的。”

    王氏,“……”

    这是拿她说王嬷嬷是宋昭半个长辈的话堵她呢。

    这个宋晚。

    当真不好对付。

    王氏吸口气正要再开口,宋晚却已经瞪着宋昭训斥起来,“昭儿,你也是不懂事,王嬷嬷是府中长辈,长辈训斥你,你要听之任之,万万不可跟王嬷嬷顶嘴。”

    宋昭茫然,“我……”

    她没顶嘴啊。

    宋晚捏捏她的掌心,继续道,“从今往后,你定要把王嬷嬷当成嫡亲的婆母孝顺敬重,可知道了?”

    宋昭还没回过味,王氏的眼皮子却狠狠一跳。

    把一个老奴当婆母敬重?

    这话若传出去,让人知晓宁国公府尊卑不分,冠履倒易,国公府的颜面才真的被丢尽了。

    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王氏无法,只能给王嬷嬷使个眼色,王嬷嬷和王氏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知道王氏的意思。

    她咬咬牙,几个箭步追上宋昭,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少夫人,是老奴没瞧清自己的身份僭越了,老奴知错,今后再也不敢了。如今临近过年,少夫人和世子新婚燕尔,若因为老奴的错处让世子和少夫人分隔两地,老奴才真真罪该万死。”

    “求少夫人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跟老奴一起回家吧。”

    王嬷嬷砰砰磕起了头。

    宋昭惊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这,这还是天天沉着脸,像别人欠了她几万两银子,日日都要寻她错处的王嬷嬷吗?

    她竟然有跟她下跪求饶的这一天。

    这场景只在梦里出现过啊。

    过于震惊,以至于宋昭有点懵,忘了扶王嬷嬷起身。

    震惊的不只是宋昭,还有王氏身后一众的丫鬟婆子,以及大门口站着的仆从,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之后,再看宋昭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敬重和害怕。

    少夫人性子虽软。

    可她有这样彪悍的姐姐,背后还有强悍的娘家。

    连王嬷嬷在少夫人这里都讨不到好,他们就更别提了。

    众人暗暗告诫自己,今后一定要好好当差,否则少夫人发作起来,夫人都不一定能保住她们。

    砰!

    砰砰!

    重重的磕头声让宋昭如梦初醒,她连忙上前扶起王嬷嬷,“嬷嬷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这次宋晚没拦宋昭,待她扶起王嬷嬷之后,宋晚才悠悠道,“是啊,王嬷嬷还是快快起身吧,我们昭儿可受不起长辈如此大礼。”

    王嬷嬷,“……”

    王嬷嬷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她额头一片通红,“少夫人,老奴有罪,平时夫人给老奴几分脸面,老奴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托起了大。”

    “少夫人再提长辈这样的话,便是折煞老奴了。”

    “我不提了便是,嬷嬷快请起。”

    王嬷嬷偷偷窥了宋晚一眼,见宋晚没再说话,这才顺势起身,“多谢少夫人。”

    王嬷嬷已然认错。

    宋晚便没再强拉着宋昭回宋家,她含笑跟宋昭道,“昭儿,你婆母铁面无私,是个明事理的,今后你在国公府,定要好好孝敬她。”

    说着。

    宋晚看向王氏,“婶婶见笑了,我爹娘只得了我和妹妹两个孩子,自幼便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对待,护的太好,把昭儿养的过于单纯良善。国公府人多口杂,若有人欺辱昭儿,还请婶婶多多护着。”

    宋晚话锋一转,“不过呢,国公府里都是伺候婶婶的老人,婶婶若拉不下情面惩处那些刁奴,可以告知侄女,或者侄女的爹娘,由侄女或者侄女的爹娘出面训斥。”

    “……”

    王氏表情僵硬。

    宋晚这话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御下不严了。

    还让她和宋家父母来国公府训斥刁奴,那她就成全京城的笑话了。

    王氏僵硬道,“不敢劳烦侄女和亲家。”

    “那便有劳婶婶多费心了。”

    宋晚轻声细语道,“我爹娘对人待事温和有礼,但涉及我和昭儿,便容易冲动护短,婶婶也是做母亲的人,想来能理解我爹娘的心情。”

    “……”

    宋晚这是要告诉她。

    宋昭若再在国公府受委屈,宋知勉夫妻就要闹上门来了。

    被一个小辈如此威胁,王氏心中恼恨却不能发作,只冷淡道,“侄女言重了。”

    宋晚见好就收,笑了笑不再多言。

    王氏在宋晚手中吃了这样大的亏,面上挂不住,以身子不适为由,让宋昭招待宋晚,自己则带着一众仆从回了内院。

    宋晚轻哼一声。

    她正欲告诫宋昭几句,一转身,却见她双手捧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