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巴不得离这个讨人嫌的老太婆远远的,当即就拉着母亲和妹妹离开了。

    “大姐姐。”

    宋慈小跑着追了出来,她掏出提前备好的礼物,红着脸塞到宋晚手中,“大姐姐,这是我亲手绣的花开并蒂的荷包,里头塞了些提神醒脑的药材,祝大姐姐和大姐夫恩爱不移,白头到老。”

    宋晚扫了眼那荷包。

    用料上乘,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约莫是太有钱,宋晚前世就喜欢这种用心的礼物,觉得对方诚意满满,可现在……想起前世她被侯府休弃时宋慈的嘴脸,再看这礼物,宋晚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多谢三妹妹。”

    宋晚给拂晓使个眼色,拂晓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把荷包收下。宋晚气道,“二婶还在屋里,三妹妹不好在外多待,早早进去吧。”

    宋慈觉得宋晚对她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

    可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

    宋慈有些失落,“那小慈先回了。”

    “嗯。”

    出了院子,宋昭立刻说,“姐,你刚才对三妹妹好冷淡哦。”

    “她心思不纯。”

    “啊?”

    宋晚看向姜氏,“不信你问母亲。”

    姜氏自然看得出宋慈的小心思,叹息道,“小慈想让我给她和阿谦保媒。”

    宋昭瞪眼,“这怎么可能!”

    是啊。

    谁都知道这婚事不合适。

    大哥在江南做官,二哥行商,阿谦是家中的长子嫡孙,他自幼就聪明,会读书,但又不读死书。他脑筋转的快,人也聪明机敏。

    夫君考教了阿谦的八股文、试帖诗和经、史、时务后悄悄跟她说,年后春闱若阿谦正常发挥,基本上便算预定了进士的名额。

    阿谦是姜家的希望。

    而宋慈。

    除了女红还行,挑不出旁的太闪光的优点。

    但她的女红对以双面绣发家的姜家来说,便不值得一提了。

    姜氏头疼道,“这孩子啊,太异想天开了,你二婶也不知道多规劝规劝。”

    宋昭及时转移了话题,“姐,你刚才可真厉害,兵不血刃就把祖母和二婶三婶她们全镇住了,偏偏她们还无话可说,瞧着真是痛快极了。”

    姜氏也颇感欣慰。

    倒不是因为宋晚护着她,她的女儿,总是护着她的。只是宋晚以前太过冲动,每次瞧见老太太为难她,要么阴阳怪气,要么大吵大闹,总会落个不敬长辈,顶撞长辈的罪名。

    如今的她。

    倒是知道讲究方式方法了。

    姜氏摸摸宋晚的头发,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晚儿长大了。”

    宋晚扯扯唇角。

    前世那么多血淋淋的代价,若是再不长大,她都对不起老天爷让她重来一遭。

    母女三人回到梅香阁时,宋知勉还没回来,姜氏让姜嬷嬷守在外头,母女三人说起了体己话。

    宋晚问姜氏,“祖母是不是早就有让您和父亲过继望祖的想法了?”

    “嗯。”

    姜氏无奈道,“前几年望祖出生时你祖母提过此事,当时望祖刚出生不久,你三婶不同意,此事也就作罢了。前段时间,你祖母又提起这一茬,你父亲找理由给推了,谁知道老太太今天会当着两个姑爷的面说这事儿。”

    这事儿前世应该就有,只是父母没同意。

    后来父亲过世,有老太太给二叔三叔撑腰,用不着过继这种迂回的抢家产的方法,自然就没有过继的事儿了。

    想着老太太咄咄逼人的态度,宋晚问姜氏,“娘,您作何打算?”

    姜氏能作何打算?

    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她经商再厉害,赚再多的银子,回到家依旧是宋家的儿媳,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罪过。

    可她又何其幸运,遇到了珍她敬她爱她,同时又思想开阔的宋知勉。

    当年她生下宋昭后伤了身子,彼时宋知勉已经官居五品,不少人为了攀关系想方设法地往府里塞人,老太太也逼着他纳妾。

    她扛不住压力,几欲妥协。

    宋知勉二话不说喝下绝子汤,断了所有人的心思,他没有传宗接代的思想,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还把晚儿养成了皮猴子的性子。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可她做不到夫君的境界,始终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她加倍对夫君好,对他的家人好。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老太太已经接受现实,没想到她依旧不死心。

    “当着你们俩的面,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姜氏抿着唇着说,“对于过继,我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娘辛苦打拼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就算是你们的堂弟,娘也觉得不甘心。”

    作为长嫂,她可以看在夫君的面子上照拂二房三房,但她今后大部分的钱财,肯定是要留给两个女儿的。

    姜氏思忖片刻后又道,“而且……望祖那孩子着实不太讨人喜欢。”

    宋晚心道。

    不讨人喜欢是委婉的说法,那孩子分明就是人见人厌。

    宋望祖已经五岁,爹爹多次提出他年龄不小,可以启蒙了,老太太嘴上同意,可只要宋望祖喊苦喊累,老太太就又心疼地把他从学堂带回来。

    五岁的孩子,养的倒是白白胖胖,可宋望祖如今连筷子都不会用,吃饭要人追着喂,稍有不如意,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偏偏老太太和三叔三婶都惯着,爹娘隔着三叔三婶,也不好插手管教,照这样发展,长大后别说光耀门楣,光宗耀祖,不丢人现眼就不错了。

    姜氏揉着眉心,“你们父亲也不同意过继的事,只是老太太总觉得是母亲挑唆的,这才在两个姑爷面前发难。”

    宋昭气鼓鼓的,“娘,咱们就不过继。祖母和三叔三婶的心思连我都瞧出来了,这些年爹娘帮衬二叔三叔的还不够多吗,他们怎么这么贪心啊。”

    宋晚冷笑。

    何止贪心。

    二叔三叔没有官职,也没给自己找份差事,这么多年,他们娶妻生子,两房的衣食住行,堂弟堂妹们读书的花销,甚至买来伺候两房下人的银子,全都是爹娘掏的。

    爹爹虽是二品大员,却两袖清风,不贪不敛,他的俸禄根本供不起这一大家子的开销。

    是母亲眼光毒辣,二十年前用外祖父和外祖母给的陪嫁,在京郊置办了千亩良田和上百座宅子铺子,又靠着精明的头脑,独到的眼光和物价的上涨,二十年间,把这些家产翻了几十倍。

    前世他们霸占了家中所有的钱财,却连母亲一尊棺椁的银子都不肯掏,这辈子宋晚宁可父母把这些钱财扔了喂狗,也不愿便宜这些白眼狼。

    所以。

    宋晚缓声开口,“娘,您得过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