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你说为何。”宋晚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成亲不过三日你便要纳妾,你把我这个正妻置于何地,又把我宋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新婚纳妾。

    沈鹤川确实不占理。

    但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瑾兮嫁给别人。

    沈鹤川咬咬牙,走到宋晚身边蹲下,态度也跟着软了下来,“宋晚,纳妾是委屈了你,可今日在公主府,是我折了表妹的名声,原本也该由我负责,若把表妹远嫁,旁人议论起来,照样要骂侯府欺负孤女,骂我没有担当。”

    宋晚扭开身子。

    沈鹤川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就瞧见宋晚眼尾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不大吵大闹,反倒让沈鹤川生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愧疚,“我对表妹虽无男女之情,却有护着她的责任。我同你保证,表妹进门后,不会同你争什么,我们还像现在这样过日子。”

    “可是别人会笑话我……”

    见她态度软了,沈鹤川立刻说,“纳妾礼一切从简便是!今日公主府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谁都知道我纳瑾兮是迫不得已,旁人不会笑话你,只会夸你善良大度。”

    呵!

    把她当三岁小孩哄了。

    宋晚本来也没打算让赵瑾兮远嫁,故意折腾这一出,不过是为了离间赵瑾兮和赵氏及沈鹤川的感情。

    眼角的余光扫到赵瑾兮僵硬的面容,宋晚暗暗点头。

    嗯。

    效果不错。

    宋晚擦掉眼泪轻叹一声,继续自己的表演,“我总是舍不得让你为难的。”

    沈鹤川愣住。

    宋晚的善妒和恶毒,比起长乐公主也没差多少,他完全没想到宋晚会轻易妥协,一时间,沈鹤川心中复杂难言,“宋晚,多谢你。”

    “先别急着谢我,还没问瑾兮表妹的意思呢。”宋晚看向赵瑾兮,“瑾兮表妹,我且问你,你是想远嫁出京城,还是要入府为妾?”

    这两条路她都不想选。

    赵瑾兮红着眼眶看向赵氏,赵氏避开她的目光,叹息道,“宋晚说的对,事关你的终身,还是你自己做主吧。”

    赵瑾兮心中一片冰凉。

    平时说的好听,把她当亲生女儿,可真等她和亲生孩子的利益发生冲突,她却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赵瑾兮掐紧掌心,绷直嘴唇不说话。

    宋晚又添了一把火,“表妹不用不好意思,这一屋子没有外人,不管你怎么选,都不会有人笑话你的。不过表嫂要提醒你一句,嫁出府是给人做正头娘子,入侯府却是要做妾的。”

    沈鹤川用眼神示意她答应下来。

    赵瑾兮像风雪中被冻硬的冰雕,整个人都失去了语言。

    宋晚却不许她装哑巴,沉默片刻叹道,“夫君的案子还没判,你心中有所顾虑我也理解,要不这件事暂且搁置,等夫君的案子有决断了再商量不迟。”

    沈鹤川心中一凛,目光狐疑地看着赵瑾兮。

    赵瑾兮简直恨死了宋晚。

    她的话看似留有余地,实际上却把她逼到了悬崖边,她再不选,恐怕姑姑和表哥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怕被连累了。

    “表嫂说笑了,侯府就是瑾兮的家,表哥是瑾兮的至亲,瑾兮怎么会因为案子有所顾虑,瑾兮是怕表哥表嫂为难。”

    “你不必考虑我们,只问你自己想怎么选就行。”

    她哪还有选择!

    赵瑾兮万分不甘心,也只能生生吞下,“瑾兮不想离开侯府,承蒙表哥表嫂不弃,瑾兮愿入府为妾。”

    宋晚深深看她一眼,“既如此,那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瑾兮表妹,你作为侯府的表姑娘,在侯府是主子,可若是做妾,就是半个下人。我虽不会故意苛责你,可为了避免侯府将来嫡庶混淆,平常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规矩!

    按规矩,妾室入门要给主母敬茶,日常要给主母行礼问安,吃饭要给主母布菜,生病要给主母侍疾。

    与下人无异!

    赵瑾兮眼眶通红。

    沈鹤川瞧着不忍,“宋晚,瑾兮毕竟是我舅舅唯一的血脉,她跟一般的妾室是不同的。”

    宋晚心中冷笑。

    她从小不爱学规矩,前几年跟个野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沈鹤川非常瞧不惯,常常说她没规矩。

    她为他专门请了从宫中放出来的嬷嬷学规矩,把自己变得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现在轮到赵瑾兮,他却舍不得用规矩束缚她了。

    宋晚眼皮都没动,只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别的不说,瑾兮表妹若是进门,今后肯定不能叫我表嫂了,要跟着下人一起唤我少夫人才行。否则让人瞧见了,恐怕还以为整个侯府都没有规矩。”

    她的话有理有据。

    沈鹤川无力反驳。

    赵瑾兮听着宋晚一口一个下人,默默攥紧了帕子,含泪改了口,“是,少夫人。”

    沈鹤川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宋晚上前拉住她的手,“还没进门,表妹不必如此。”

    “是,表嫂。”

    宋晚点点头,“若是大家都没异议,那这事儿就定下来了。瑾兮表妹没有娘家,就不用准备喜轿了,改天选个良辰吉日,把礼成了就行了。”

    “好。”

    目的达成,宋晚也不多留,假装委屈地离开了落霞院。

    赵瑾兮隐忍的眼泪簌簌而落。

    她也不擦,就那么含泪看着赵氏和沈鹤川,沈鹤川瞧的难受,上前几步把她揽入怀中,“瑾兮,是我对不住你。”

    “……”

    赵瑾兮目光闪烁,伏在沈鹤川怀中流泪,“不怪表哥,都是我不好,若非我办事不利,今日成功让宋晚命丧公主府,哪还有今晚的事。”

    “对啊。”

    沈鹤川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沈妙突然眼睛一亮,她双手一合,兴冲冲地说,“大哥,若宋晚死了,你就能以继室的礼迎娶表姐,这样表姐就不用做妾了啊。”

    “……”

    沈鹤川和赵氏齐齐愣住。

    赵氏迟疑,“她死在侯府,恐怕会给侯府带来麻烦。”

    沈妙满不在乎,“那就让她死外头不就好了。”

    赵氏沉思,思索着这事儿的可行性。

    沈鹤川却有些迟疑。

    宋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聒噪又无理取闹的,可今天,她明明刚在公主府遇险,还受了伤,回到侯府之后,却不顾自身难受,换了身衣裳就来商量怎么挽救侯府的名声。

    甚至为此妥协让瑾兮入府为妾。

    先前侯府利用宋晚也好,谋她性命也好,沈鹤川从不觉得愧疚,甚至觉得宋晚若因此死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可现在……

    想到宋晚离开时的委屈,和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沈鹤川心头突然不是滋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