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是调查组那边催得紧,应卉清也只好匆匆赶到派出所。
刚进门,她就看到了派出所大厅里,靠在墙边站着的周振邦。
比起前些日子见面,周振邦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为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而着急才这般憔悴,还是为着追求他那个老情人。
应卉清原本打算视而不见,可在和周振邦侧身而过的瞬间,周振邦竟像是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
他白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应卉清,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来干什么?”
又是这句问话。
仿佛不管应卉清出现在哪里,都是她的错一般。
应卉清讥讽一笑:“这次的案子涉及到我当年的事,我来配合调查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这件事好像和你才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莫非还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隐情吗?”
周振邦顿时捏紧拳头,眼眶变得更红,恶狠狠的瞪着应卉清。
“你少胡说八道,我清者自清,自然经得起调查。”
说罢,又像是着急为自己找补一般,补充了一句:“我只不过是出于对前岳父岳母的感情,前来看看倒是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管。”
他这人可真有意思,谁也没提什么呢,他就能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来。
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不虚?
“你是该来看看。”应卉清说道:“谁得到了利益,谁最着急,毕竟这里头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在。而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无所谓。如果不是这次调查非要我来一趟,我倒是真不想再见你们。”
应卉清这话仿佛戳在了周振邦的心坎儿上,他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愤,但到底不敢再继续和应卉清吵下去了。
应卉清对他微微一笑,转头在警察的引领下,来到了里边的一个房间。
大致的情况,都有档案记录,调查员这边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找应卉清过来,无非是为了确认一番。
当年作为举报证据的那些信件也都还在,组织上开会探讨了一番,认为应卉清和那个外国音乐家不过是正常工作上的往来,当初对她的处罚,的确是过重了一些。
他们会上报声明,为应卉清正名。
另外作为补偿,京市文工团这边邀请应卉清回去工作,官复原职。
如果不出意外,提干的速度也会很快。
但是应卉清拒绝了:“感谢组织的安排,但我已经在沪市歌舞团工作了,目前一切都好,并不打算回来工作。”
调查员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叹了口气。
“也好,上次在沪市军区的联合文艺汇演,我也有参加,知道你指导的那个节目,的确是不错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强求。那就祝你工作顺利,做出更多优异的成绩来。”
应卉清站起时来,和调查员气的握了一下手。
“多谢。”
“不必气,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调查员眸光闪烁了一下,面带难色的道:“您养父因为涉嫌贪污受贿案,已经被转移到了看守所。应思雨还有要接受调查的地方,我们暂时不能放人。但是您的养母,现在还在医院里没人看管。我的意思是,您如果有时间的话……”
组织上虽然要调查真相,可也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上次听了应父说的那些话后,徐旭芳当场就晕了过去。又因为一股急火,直接病倒了。
但家里人都被带走,接受调查,的确没有人能看守她,目前还是医院的护士在帮忙。
即便如此,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如今应卉清回来了,还是得去看一看的。
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好。
应卉清听了调查员的话,只觉得讽刺。
自己当了应家多年的女儿,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曾经叫了小半辈子的爸妈,就变成了养父养母。
但即便如此,徐旭芳病倒了,竟然也还需要自己过去看望。
何其好笑。
调查员看应卉清的神色不大好,便开口道。
“当然了,也知道应同志您这边工作繁忙。如果时间不允许的话,不去也没关系,组织上肯定会去派人照顾徐同志的。”
“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我可以过去看一看。”应卉清说道。
想了想,觉得过去看看也好。
她也很好奇,家中遭受了如此大的变故,徐旭芳会如何想,又会如何看待应父说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女儿的事。
应卉清先去了安排好的招待所,把自己的行李放下,便直奔医院而去。
相比之前应思雨住院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可是冷落了不少。
徐旭芳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病房,没人照顾,她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实在是凄惨。
应卉清远远的看着她,也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徐旭芳出生在江南,父母都是教师,而她自己则是纺织厂的广播员,后来成了广播站的站长,一直到她退休。
可以说她这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没想到老了,竟然还要经受这种事。
不过应卉清对她倒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其实站在徐旭芳的角度来看,她并不吃亏。
就算是她真的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分开了,可到底应思雨也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了她身边,而且这些年来,她一直对应思雨无尽的疼爱。
即便现在的结果她无法接受,也只能说是她自己活该。
谁让她劝不了丈夫,还管不了女儿的?
应卉清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而门开的一瞬间,徐旭芳就睁开了眼睛。
她在看到应卉清的时候,眼中瞬间绽放出了无尽的光彩,费力地朝着应卉清伸出手。
应卉清可不打算和她上演一场母女情深的戏码,只是走到床边,淡然的扯了一把椅子坐下。
“上头让我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