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黎让孟予安坐在里头,“你困了就睡吧,我守夜。”

    孟予安刚开始还强撑着,说不困。

    结果等到外面的天变得黑漆漆的时候,一个脑袋突然栽下来。

    沈书黎无奈的扶过女人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又怕她冻着,还特地把刚刚拿来给自己盖头的那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翌日早晨,车上的广播开始播报到站信息。

    “请前往黑城的旅在本站下车。”

    “请前往黑城的旅在本站下车。”

    孟予安这才恍然惊醒,“哎呀,该下车了!”

    沈书黎正弯腰收拾两人的东西呢,被她这一激动,险些踹到自己的腰。

    “慢点儿,不着急。”

    孟予安涨红着脸,连忙伸出手,递到刚刚踹到的那块儿,仔仔细细的揉着,“不好意思,很疼吧?”

    她怎么老对人家做尴尬事儿呢!

    孟予安都快服了自己了。

    平常自己也不是这么虎的人啊。

    沈书黎感受着腰上细软的小手传来的酥.麻温热感,立马半幅身子都快僵了。

    他连忙抓住孟予安的手,然后往外走,“走了。”

    刚下车没多久,就听见齐慧心的吆喝声。

    “安安,这儿呢这儿呢!”

    孟予安顺着声音看过去,自然也就看见了她身旁那块儿“海丰农场”的牌子。

    走过去一瞧才知道。

    原来是海丰农场专门拨出来两辆手扶拖拉机,就为了接他们这波去海丰农场支援的知青。

    孟予安顺着齐慧心的指示,把东西塞到车上,正准备和沈书黎找个地方坐下。

    却听跟车的大叔嚷嚷道,“诶诶诶,这可不能坐!”

    “这车小,主要是帮你们放行李的,去农场还得走着去啊!”

    齐慧心和孟予安还没吭声,旁边一个手上戴着金镯子的女生就不愿意了。

    “明明有车,为什么不让坐?你多跑几趟不就行了?”

    “这火车站离海丰农场那么远,让我们靠脚走得走到啥时候?”

    跟车的大叔脾气好,正儿八经的跟她解释,“咱们大队靠近黑市,农场里费尽心思抢了半天,就抢来这两辆车。”

    “从沪市过来的知青有五千多户呢!”

    能安排车过来接行李就已经不错了,咋可能再把人给送过去。

    “我这辆车等放满行李就先回农场了,你们就跟着章强走过去就行,不远,十来里地,顶多走个两三个小时。”

    后面从沪市过来的知青呜呜泱泱的,挨个把行李放上去。

    等到这辆车的行李放满了,章强这才走到众人跟前,“你们五十个就跟我走吧。”

    “我是章强,是在农场里工作了近十年的老知青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大队上问我。”

    “要是有需要帮助的,能解决的我也尽量帮你们解决。”

    一个身着黄袄的姑娘递过去个枣子,凑到章强跟前,“哥,知青返城的时候你咋不回去啊?”

    海丰农场也是一个比较大的知青点,条件虽说没有北疆那边那么艰苦,但因为其靠近黑城边界,地方偏僻,又挨着监狱,当知青返城的政策出来的时候,自然也有大批的知青选择了回家。

    章强看是冬枣,不是啥贵重的东西,也就接了过来,啃了一口,“这枣可真甜。”

    “我媳妇儿是队长家的老幺,根儿扎在这儿了,也就没想着回去了。”

    “再说,农场这几年建设的也挺好的,来我们这儿办厂的也不少,也有工作机会。”

    因为结了婚而选择留在下乡点儿的知青不在少数,章强不是唯一一个。

    就连他们这些选择返沪的北疆知青,如今不还是兜兜转转,因为落户和房产问题又回到了这里?

    孟予安没说什么,默默的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不过,这章强娶的是队长家的女儿,也就难怪他更愿意留在这儿了。

    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再加上前几天刚下过雪,路上更是难走的很。

    不过,这些知青都没说什么。

    就连刚刚那个手上戴着金镯子的女生,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便没再出声了。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去过北疆,经历过难捱的日子的知青,早已不是刚从城市里去到乡下的娇宝儿了。

    这个时候正是冬季,地里面除了少量沙棘果儿树的影子,再无旁的了。

    章强在队伍中间走着,时不时的查查人数,看看有没有调队的。

    因着这一批从沪市来农场的知青都是夫妻,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两个两个的走在一块儿。

    沈书黎个子高,模样又俊俏,倒是有不少小媳妇儿会在无聊的赶路之余,多瞧他几眼。

    齐慧心眼珠子一转,凑到孟予安跟前,嘀嘀咕咕的,“你可得把你老公看好了!”

    “小心他给你戴绿帽子!”

    孟予安,“……”

    沈书黎倒是来了兴致,顺着齐慧心的话接下去,“万一是她想给我戴呢?”

    “小孟不是那种人!”齐慧心急吼吼的道。

    沈书黎挑了挑眉,没吭声。

    他就是那种人了?

    孟予安长叹一口气,“没事儿,姐,他干活不行。”

    齐慧心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不行你还跟他结婚?”

    声音极大,周围的一圈人瞬间都朝着沈书黎看了两眼,又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孟予安。

    不是。

    她分明说的是沈书黎干活不行!

    农活儿!

    怎么还扯到这方面去了?

    沈书黎本来还没听见孟予安说的那句话,等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后,才凑到孟予安的耳朵旁,“我不行?”

    孟予安匆忙摆摆手,“不是。”

    “你行。”

    “不是。”

    孟予安简直要语无伦次了,他那方面行不行,她怎么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一看就是个少爷模样,干活肯定指望不上而已。

    都下乡了,皮相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还是能干活的儿男人更吃香。

    瞧着孟予安这幅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来个囫囵句的样子,沈书黎好心肠的放过她,绕到一旁和章强并排走着去了。

    然而这一切看在那圈知青夫妇眼里,则更是觉得沈书黎真不行了。

    肯定是觉得自己丢媳妇儿的人了,才绕到章强旁边躲清静去的!

    齐慧心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孟予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孟予安幽怨的看了齐慧心两眼,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沈书黎到底行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