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像浓稠的墨汁,裹挟着汪琪的意识一直在飘荡。
一团白光渐渐浮现在汪琪的前方,他费力向那处挣扎,意识上浮,逐渐清醒。
汪琪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打过,钝痛阵阵袭来。
入目是有些摇晃的车顶,耳边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四肢软得像面条,使不上力气。
万舟在汪琪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缓缓靠边停车,自己也开了两个小时了。
这一路上他一直尽量不走大路,就在一些偏远的小路上行驶,这车上可是有枪的,要是碰到公职人员可不太妙。
两个小时的路程他精神高度紧绷,一刻都不敢松懈,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疲劳驾驶不可取。
汪琪已经适用软绵绵的身体,他看着万舟将车停下,回头看着自己。
“汪琪,你还好吗?”
汪琪点点头,“先生,那个方承。”
万舟从中控台的烟盒中抽了一根烟,将他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吸了几口,缓解了他的疲惫。
他眼中浮现一层不易察觉的暗紫色,透过后视镜和汪琪对视。
汪琪本就有些晕沉的大脑更严重了几分,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万舟嘴角一勾,开始进行表演。
“哼,果然背叛自己主家的人不可信任。”
“什、什么。”
汪琪有些懵,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想解决方承,但是他的反应很快,自己脖子一痛就失去了意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有印象。
看着汪琪不清醒的模样,万舟知道稳了。
“当初说服他叛离谢家,许给他许多财物,他欣然接受,还告诉我他的真名算是投靠的决心。
谁知他却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竟对我有了企图。
他本想杀掉你,然后将我囚禁,但我反应迅速,用手枪击伤了他。
后来他看计划败露,很快逃离,我就带上你离开了那里。
方承就是个二五仔,他背叛了我们。”
汪琪眼神茫然,他呆呆地重复万舟的话,“方承背叛了我们。”
万舟声音平和,像是在谆谆教导汪琪说话一样。
“对,方承背叛了我们。”
他又想了想,添上了一句话。
“你很心疼你的先生,你愿意永远维护他,永远追随他。”
汪琪喃喃重复万舟的诱哄,“我很心疼先生,我愿意永远维护他,永远追随他。”
“啪。”
万舟打了个响指,汪琪突然惊醒。
他想到方承竟然敢觊觎先生,他顿时怒火中烧。
“先生,那个可恶的叛徒,他竟然敢对您不敬,等回到汪家我一定求首领杀了他。”
万舟倒是一副温润的模样,“算了吧,我已经将他赶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汪家,首领应该等急了。”
说到这里万舟疲倦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泪花。
“咱们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快到最近的联络点了。”
‘我就不信了,我这么暗示他,这小子不主动一点。’
万舟用余光观察着汪琪,果然不出他所料,汪琪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立刻说自己完全好了,剩下的路程让他来开吧。
万舟假做推辞,关心了汪琪几句,然后就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副驾驶,美美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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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师父之后不能护着你了,你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你千万别傻傻地把一颗真心随便给人。
知道吗。”
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紧紧握着少年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交代自己养大的徒弟,浑浊的双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这个场景是万舟一直不敢回想的,世上最亲的师父就要离开,自此就只剩他一人。
万舟静静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年少的自己哭红了眼,哽咽着答应师父的叮嘱。
万舟喉咙滚动,努力压下渐渐升起的哽塞感。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向前一步,死死盯着师父的眼睛,他刚刚看到师父的眼睛好像有金光闪过。
再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万舟转而看向几近崩溃的自己,年少的自己好像没有看见,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
万舟心中有些疑惑。
‘是梦中的幻觉,还是真的有金光。’
“先生、先生……”
耳边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先生、先生。”
汪琪轻轻晃了晃副驾驶上沉睡的万舟。
万舟呻吟一声,费力睁开眼,深深喘了几口气,刚刚这个梦境太真实了,他有点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过的,还是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先生,联络点到了。”
万舟回神,点了点头,两人拿的东西不多,最重要的手枪已经别在腰上了。
二人来到的地方是汪家一处临时联络点,是汪遂专门为万舟准备,用来接应他的。
万舟在谢家别院计划逃跑时,就利用方承能自由进出别院的特权,让他替自己联系上了汪家。
只是汪家在京都的势力被谢雨臣打击的太严重,许多联络点都被捣毁或者静默。
不得已,万舟和汪琪只能跑到这偏远郊区来找联络点。
此处是一片待拆迁的厂房,施工商因为工程款的问题一直未开工,因此就成了汪家潜伏的一处不错的选择。
二人来到一处院子前,汪琪上前谨慎看了下四周,后在门上用汪家独特的辨认方式敲门。
“咚咚咚,咚,砰。”
虚掩着的门缝被拉开一点,一双眼睛看了门外人一眼,看到的确是自家人,门后的人将木门拉开,示意两人进屋。
汪琪和万舟一前一后进了这处院子,那个汪家人谨慎地将院门关好,回头对着万舟拱手。
“万医师,有人在里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