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商扶砚倒是体会到了,之前江晚吟看着他和沈宛站在一起的感觉。
怪扎心的。
“去找前台换一层房间吧。”商扶砚淡声开口。
赵铭轩有些意外:“你们这都能分到同一层楼,就说明你俩还是有缘分的,怎么,不好好把握,反倒还要避而远之?”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商扶砚之前雷厉风行的风格。
“她应该不想见到我。”商扶砚收回视线,“你没发现,她现在,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了吗?”
“确实。”赵铭轩点了一下头,他们其实也去了花艺世界杯的现场,坐在二楼的贵宾室里面看到了江晚吟夺冠的全过程。
赛场上的江晚吟,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在按照主题挑选适配的花卉时,果断从容,仿佛在拿到题目的短短几秒之间就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好了创作的方案。
哪怕重要颜色的花卉被竞争对手抢了去,她也依然能够迅速做出调整,最后呈现出来的作品让在场的观众都不禁发出了一声赞叹。
而江晚吟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就连冠军的奖杯,也本该是她的。
这样自信又胸有成竹的江晚吟,跟之前被困在别墅里郁郁寡欢的江晚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铭轩原本对这种艺术性的比赛并不感兴趣的,直到看到江晚吟展示出来的插花作品时,立刻就站起了身来。
在一众西方直白风格的插花作品之中,江晚吟的作品,独具东方的诗意和意境,特别是留白的部分,让人能够产生更多的共鸣和遐想,毫无疑问,脱颖而出。
就像是五彩斑斓竞相争艳之中唯一的那一抹纯白,细看之际却能够看到阳光折射之下蕴藏的丰富色彩,每一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体验,让人眼前一亮。
那一刻,他就知道,冠军毫无疑问非江晚吟莫属了。
而江晚吟给这个作品命名为,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也是为什么,商扶砚明明都出现在她身旁,和她搭乘同一部电梯,却还是选择跟她擦肩而过了。
赵铭轩将商扶砚推进了总统套间,三房一厅。
商扶砚咳嗽了几声。
“你刚做完手术,就急着过来这边开会,还抽空到现场去看江晚吟的比赛,到底有没有把医嘱听进去?”
赵铭轩语气严肃,“你要是不想再进一次急救室,就给我好好休息,不然的话,我就拿根绳子把你绑在床上,看你还能往哪儿去。”
“知道了。”商扶砚扯了一下苍白的唇。
赵铭轩这才缓和了脸色,转身去给他倒水。
商扶砚扶着轮椅起身,坐在了窗边的沙发上。
窗外是日内瓦灯光璀璨的夜景,窗内,商扶砚靠在沙发上,深邃的双眸之中一派冷寂清明。
他默默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却没有给任何人发信息,手指停顿在了置顶的头像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出的那一条一路平安的信息。
她什么也没有回复。
他也看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朋友圈动态。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拉黑。
月光透过纱帘照在他的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仿佛透过了一层光,他抿着唇,拇指落在对话框上,却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江晚吟双眸黯然,而她手腕上的血痕,红到刺痛了他的双眼。
商扶砚呼吸一滞。
恰在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赵铭轩当然将他眼里的不舍和纠结通通都看在了眼里,语气无奈:“你要是放不下,就去把她追回来啊,在这里内耗个什么劲?”
商扶砚之前说江晚吟是一个极其容易内耗的人,而现在的他,何尝不是变成了这样?甚至赵铭轩觉得,商扶砚的情况要更严重一些。
果然,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东西,让神台之上的人陨落,让高傲者自卑。
但商扶砚闻言,将手机屏幕熄灭,语气冷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了你。”赵铭轩啧啧出声,“在兄弟面前,何必故作坚强?”
商扶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幽幽瞥他一眼,“你这么坚强,怎么在观众席上看到那个女律师的时候就着急忙慌地躲去洗手间了?”
赵铭轩愣了一下。
“噢,你当时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胡说八道!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谁说我哭了?”赵铭轩不悦地反驳。
“我可没说你哭了。”
商扶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
赵铭轩脸色一变,最后从他手里夺过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放在桌面上:“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赶紧睡吧你!半夜渴死我都不会再理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可见怨气有多重。
商扶砚眉毛轻挑:“破防了?”
……
赵铭轩走到酒店的露天阳台透气,忍不住打电话给封珩吐槽。
“你处理完国内的事情就赶紧给我坐最早的一班机过来,我实在是不能跟阿砚那个家伙单独相处了,老戳我肺管子,而且我又不能揍他,太他妈憋屈了……”
赵铭轩一边拿着纸杯喝着水润嗓子,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电话那头的封珩无奈一笑:“知道了,你这张嘴也是停不下来,叭啦叭啦的跟个……”
“跟个啰嗦老婆婆似的,吵死了。”
一道毫不气的吐槽声在赵铭轩的身后响起。
赵铭轩怔了怔,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许伶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吊带裙,将皮肤衬托得越发白皙,棕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戴着不规则的宝石耳饰,搭配一双圣罗兰的限量款黑色高跟鞋,更显精致优雅的气质,就像是皎洁清冷的月光女神。
然而,她那美艳的红唇之间叼着的一根女士香烟,将那清冷的气质瞬间打破。
只不过,烟还没有点燃。
“啰嗦老婆婆,有打火机吗?”许伶上挑的丹凤眼好整以暇地瞥向他。
“没有。”赵铭轩语气冷漠,准备转身离开。
在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时还是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黑夜之中,火苗跳跃,在雪白的烟上燃出火红的星子。
许伶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随着吹来的晚风吹向赵铭轩。
赵铭轩被呛了一下,皱了皱眉:“这里是公共场所,禁止吸烟。”
“是吗?”许伶手指夹着烟,不以为然,“这里也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啊。”
“我记得你之前已经戒烟了,为什么又继续了?”赵铭轩语气严肃了几分。
“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吸一下咯。”许伶耸了耸肩,饶是她表现出一副再随意的样子,但是,她手指的抖动,还是被赵铭轩看在了眼里。
“你这两年到底有没有去复诊过?”赵铭轩质问。
闻言,许伶停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不关你的事,你一个神外的,又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许伶,就算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你也得遵医嘱。”赵铭轩出于职业责任,还是得提醒她一句,“你这个情况,一旦在开庭的时候被对方律师抓住漏洞,败诉的可能性只大不小……”
“你关心我?”许伶意味深长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