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扶砚被雪白床单上刺眼的一抹殷红震得险些站不稳,立马拿着手机对赵铭轩喊道:“立刻过来!”

    “出什么事了?”赵铭轩听到商扶砚隐隐发颤的声音,愣了愣,该不会真的是……

    “吟吟她流血了……”

    商扶砚沉重的声音透过电话,满是颓然。

    赵铭轩眼睛睁大了一瞬,立刻指导商扶砚做紧急措施。

    当他带着医疗团队匆匆赶到商家的时候,推开房间门,就看到商扶砚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如墨。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一向挺直的背脊似乎弯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

    赵铭轩抿了抿唇,很快上前去给江晚吟做检查,商扶砚抓住了他的手,哑声开口:“无论如何,先保大人。”

    “放心。”赵铭轩点了一下头,“你先出去吧。”

    商扶砚没有动,视线也一直落在江晚吟身上,不肯挪开。

    不看着江晚吟,他就不可能放心。

    赵铭轩知道他的性子,只好让他到旁边去。

    商扶砚这才挪动着步伐,给他们让开了位置,手指一直握成拳,手背青筋浮现。

    此时此刻全京港医术最顶尖的医生全都围在了江晚吟的身旁。

    今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商扶砚的身上,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看着江晚吟苍白如纸的脸,他的身心就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就这么站在旁边,仿佛成了一座雕塑,目光定定落在江晚吟的脸上,直到眼眶酸涩得不行才眨一下眼睛。

    表盘上的长指针转了一圈,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直到商扶砚双腿发麻,牵扯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之际。

    赵铭轩和几个医生确认完江晚吟的情况之后,呼出一口气:“幸好……”

    “什么?”商扶砚眼睫这才动了一下,眼底似有碎光流动,看向赵铭轩。

    “孩子暂时保住了,大人也没事。”赵铭轩转述医生的话,“江晚吟最近胃口不好,那些毒素摄入得也不是很多,所以还没有积累到流产的量。”

    但商扶砚还是没有松一口气,抓着赵铭轩的手:“那对她的身体有影响吗?”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赵铭轩看着他迫切又担忧的表情,还是把实话告诉了他:“虽然剂量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一点影响……”

    商扶砚的手收紧了一瞬。

    “但是……”赵铭轩吃痛地皱了一下眉,赶紧把后面的话一次性说完,“下毒的人似乎很谨慎,不敢一下子用猛药,而是用了慢性药,一点一点地渗透,所幸发现得不算太晚,我们会尽全力保住孩子的,就是……可能大人要受一点苦了。”

    保胎的话,大人一般都很辛苦。

    而且,江晚吟一向最害怕打针。

    商扶砚手指攥紧成拳,挣扎了很久,才沙哑着声音问出来:“那如果,不保孩子了呢?”

    赵铭轩愣了一下,他看着商扶砚的眼睛泛起了血丝,听到他问出一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可想而知,商扶砚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有多痛。

    “你确定,不要这个孩子了?”赵铭轩问道。

    “如果留下的代价是让她受苦的话……”后面的话商扶砚没有说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心脏,叫他痛不欲生。

    他会选择放弃这个孩子,因为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江晚吟更重要,就算是他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赵铭轩看到了他眼底的痛楚,默叹一口气,把自己被他抓得快要断掉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孩子在江晚吟的肚子里,要不要,得由她来决定,就算你是她的丈夫,也不能独自做决定,我们得尊重孕妇的选择。”

    商扶砚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晚吟的脸,回想起她每每抚上小腹时露出的温柔期待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妥协一般:“我知道了。”

    赵铭轩倒是有些意外,他以为,依照商扶砚强势的性子,八成是要在江晚吟醒来之前就为江晚吟做完了决定。

    商扶砚岂会没有看到他微妙的神情,默叹一口气:“你说了,要尊重她的选择。”

    赵铭轩神情松动了一下,有些感慨:“你变了不少。”

    商扶砚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赵铭轩:“半小时内就能醒了。”

    “好。”商扶砚又叫来小张和小李质问。

    “太太这段时间都吃了什么,一五一十,通通说清楚。”

    不明所以的小张和小李看到这个阵势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把江晚吟这段时间的吃过的东西通通报了出来。

    “就,就是平常的食材而已,太太以前也吃的。”小李紧张得后背都渗了一层冷汗,“而且,那些食材每天都是现送来的新鲜食材,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啊……”

    商扶砚眉头紧蹙。

    确实,家里的食材每天都是新鲜的且不重样,想要在上面做手脚太费周折,那就说明不是食材的问题。

    商扶砚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眼里闪过一抹晦暗:“把太太吃的燕窝拿过来。”

    “是!”

    小李和小张立马把剩下的燕窝拿了过来。

    赵铭轩只嗅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味道有些不太对劲。”

    他立刻让人准备了测试的试剂。

    十分钟后。

    赵铭轩拿着杯子里已经变了色的溶液送到商扶砚手上:“燕窝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咔嚓一声,杯子在商扶砚的手中四分五裂。

    赵铭轩吓了一跳,抓起他的手:“伤刚好又在这作死吗?!”

    商扶砚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凌厉的眼神扫过小李:“这个燕窝,在哪里买的?”

    “这,这个不是我买的,是,是老宅的管家送过来的,说是老太太给的……”小李吓得结巴了。

    “老太太?”赵铭轩脑海里浮现出商老太太那和蔼的模样,“我听闻老太太对江晚吟一向偏爱,怎么可能会是老太太呢?”

    “那就是有人借了老太太的名号。”商扶砚语气阴冷,“除了那个女人,没有别人。”

    他拿出手机,给傅璟川发了一条信息。

    让徐英兰把全部财产都吐出来还是太轻了!

    他有十分痛,就必定得让徐英兰承受十二分!

    赵铭轩看着商扶砚眼底闪过的狠戾,内心感慨。

    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商扶砚失控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江晚吟了。

    他收拾好药箱,准备走。

    “对了,这件事,别告诉她。”商扶砚开口。

    赵铭轩愣了一下,不解:“为什么?”

    ……

    江晚吟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手臂的地方有刺痛感,侧目望去,是在输液。

    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过,她脸色变了变,急得想要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慢点。”

    温润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

    江晚吟立刻抓住了商扶砚的手,神色紧张:“孩子,孩子怎么了?”

    商扶砚抿着唇没有说话。

    沉默,更是让江晚吟心底的不好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

    她垂眸看了自己身上一眼。

    她明明记得,她昨晚穿的睡衣不是这一件,就连床单也都换过了。

    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结果。

    江晚吟只感觉心里好像咯噔了一下,见商扶砚一直不说话,内心的不安在这一瞬间好像放大了无数倍。

    她抓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瞬,眼眶泛着红:“你跟我说实话!”

    商扶砚看着她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但他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吟吟,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