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眼中只有家族的左相父亲楚霆孝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为了把陆家唯一的后嗣牢牢地留在手里,不引起怀疑,不被人夺走,还要让陆家人满意,觉得这孩子没有受委屈。
要是把孩子养在外面,容易走漏风声,也容易薄待了这孩子,招来陆家的不满。
要是养在楚家,楚家当时并没有出生的婴孩,又不能充为下人之女……楚霆孝一锤定音,干脆让那个孩子顶替了她的亲生女儿,成为了夏明月。
既然已经错了,还错了这么多年,就这样吧。
送走了的亲生女儿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打扰她也未必就是好事儿,况且就楚氏看来,夏明月这边也是前途未卜的。
夏明月得到了她想要的有情郎,李玦袭爵,有楚、夏两家的支持,也早晚会实习,也就是说夏明月早晚会是侯夫人,过上让人艳羡的日子。
可是端侯府也就是李家是那一切的症结之始,陆、李、楚、夏这四家只要有一家出了问题,他们的富贵日子就得化为泡影,甚至还会受连累落罪,把亲生女儿认回来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楚氏警告地看了乔嬷嬷一眼:“不要再提那个孩子,现在我的女儿只有月儿。要说再有一个,夏明嫣也能算半个,对她么,原是想着她嫁到端侯府去,能看住李家那一大家子。”
“现在要靠月儿了,以她现在的样子,实在为难。等她再懂事些,我就把这当中的恩怨告诉她,她要想护住她的阿玦哥哥,就得看住她的婆母。”
“夏明嫣那边既然已经换了亲,华家也没什么好盯着的,以后华侯即便能活,想必也是个废人了,够她忙的。她挡不了月儿的路,也不用看住谁,她若是掌了华家的中馈,以后就尽量让她帮帮月儿,帮帮老爷吧。”
夏明嫣这辈子无论嫁给谁,都是要给他们做垫脚石的,只要能拿捏得住她就行。
目前来看,夏明嫣没她想得那般听话、没主意,可是她说的她做得好在并没有危害到夏家和端侯府。
只要夏明嫣乖乖地做一个听话、为夏家长脸、热心帮助妹妹的好女儿、好姐姐,她不介意对她好一些,至少跟她做一对儿表面的母女。
乔嬷嬷点了点头,劝道:“其实让大姑娘早些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她早些把钩翊侯夫人的位子坐稳,对咱们也有利。就算她不想帮着咱们二姑娘,她不可能不为了夏家和老太太着想。”
“夫人,要是只为了让二姑娘高兴些,是不是也无须让大姑娘没有孩子?老奴不是为大姑娘说话,是担心华家那边发现了什么,这件事不好交代。”
楚氏看了乔嬷嬷一眼,冷哼一声:“她要是生个女儿也就罢了,生了儿子,华家那一大家子都得捧着她,你还能让她听咱们的话?”
“只有她过得不好,才能总想着娘家是个依靠,想着有时候要靠着咱们,不然她是不会听话的。你可别忘了,李世子将来袭了爵,到底是武勋人家,还是得到军中历练一番,沾沾军功才好。”
“老爷这儿不能公然安排,就算安排了,那些个从兵部给出去的位子上的人,哪个背后不是有神仙的,能让他白占了军功去?倒是华家,以后华侯不中用了,要扶持亲近的人,还能帮着说说话。”
关键是李玦是夏家的女婿,楚、夏两家直接出面,议论的人太多,要是再来几个御史参上几本,说不定这军功还要从严审定。
华靖离虽说是李玦的义兄,也算是沾亲带故的,可毕竟隔着一层,而且华家跟他们几家祖上交情不深,只是跟已故的夏老太爷一人有深交而已。
而军中多讲究同袍、兄弟之义,华靖离照顾他一下,也没什么人能说闲话。
况且华靖离从前在北疆对许多将士都有恩有义,现在他自己回不去了,那个华靖和也不会入行伍,这些恩义就一下子没了报答的地方。
到时候让他把本来要还到他身上的恩义,分一些到李玦身上,端侯府的底子就重新打起来了。
只要端侯府好了,将来陆家的情况也好转了,他们四家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把当年的那件事彻底摆平,才能彻底恢复从前的日子。
楚氏想到陆远山,她这么些年都没有和他通过信,不仅是因为担心被人知道他们藕断丝连,更是因为她无法面对他们之间的那一层关系。
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就是陆远山,就算现在也是,可是她跟陆家和陆远山终究是隔着那桩秘闻和恩怨的。
当年最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些,直到陆家因贪墨和治水不力被举发,陆家老爷登了相府的门,她才明白一切。
原来端侯府老侯爷当年挪用朝廷财库存银去倒卖海货亏掉了近半数存银,这件事跟陆家也有关系,不仅如此楚家、她的父亲楚霆孝才是真正的幕后主食,而楚霆孝的门生夏庸也从中受益。
整件事上先被挖出来的是老端侯,名为病逝,实为赐死,要不是那些海货和金银随着风浪沉入海底,而圣上对这一结果存疑,必须得留下老端侯的妻房和子嗣以便得到线索,不然端侯府恐怕会被举家发配。
之后被挖出来的是陆家这个同谋,也以别的罪名处置了,为官的处斩、下狱,其余人等流放北疆彭城。
但其实这背后真正的主谋是楚霆孝,陆家要求楚霆孝施以援手,楚霆孝不仅没有帮忙,还落井下石地把罪名都推到了他们身上,眼看着他们尽数流放。
楚霆孝安抚陆家说,陆家既然已经背下了这罪名,就索性都背下来,这样保住了楚家,将来或许还有可能重新起复他们,再将他们接回元京。
事已至此,陆家没有别的办法,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处置方法。两家断了亲事,陆家去了北疆受尽苦楚,以待来日。
楚氏陡然知道真相,整个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一切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进行,她只知道自己豆大的泪珠子在止不住地往下掉。
等到她嫁给了夏庸,她原以为这只是父亲麾下一个听话而平庸的人,没想到她没用多久就发现这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