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昭仪一直让人暗中关注后宫外人进出动静,比骆昭仪更早知道冯清岁入宫一事。

    宫人禀报时,她正在插花。

    得知冯清岁只去慈宁宫见了太后,不曾去明秀宫给骆昭仪看诊,她“啪”一声折断手中花枝,扔到地上。

    “果真有几分脑子。”

    她抬脚碾碎花朵,恨恨道。

    “难怪纪长风死了才冒出来,也能让纪家认下她。”

    这女人见都不见姓骆的,她的后招全无用武之地,这几日的筹谋付诸东流。

    再想把人弄进宫,就难了。

    她生了几天闷气,去了御花园散心。

    御花园东边的假山上有一座凉亭,能将整个花园的景致一收眼底,她素爱坐在凉亭里喝茶。

    这次见凉亭无人,便也去了。

    不曾想,宫人刚烧开水,姓骆的就带着两个宫女上了凉亭。

    她微微蹙眉。

    自从诊出有孕后,姓骆的天天害喜,从不出宫门,怎么今儿有心情游园?

    “没想到卢姐姐也在这。”

    姓骆的见着她,一反常态,语气亲热地和她打招呼,还径直走到她所在的美人靠坐下。

    她登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坐那么近做什么?又不是没有空位。”

    姓骆的一脸受伤。

    “我喜欢卢姐姐,想挨着卢姐姐坐不行吗?”

    卢昭仪一个字都不信。

    她从这人那里抢了那么多次皇帝,这人能喜欢她才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冷冷道:“我还有事,先回宫了,你慢慢玩儿。”

    说完就往凉亭外走。

    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卢姐姐别急着走呀,妹妹我还有事情要请教呢。”

    她心里一慌,走得更快了。

    从凉亭下来,要在假山洞里走五六米才能出去。

    这假山洞四面八方皆通,洞壁西侧的洞口外是湖水,她经过这个洞口时,冷不防被姓骆的追上,拽着胳膊倒向湖水。

    “砰!——”

    两人齐齐落水。

    卢昭仪尚未反应过来,腰身就重重挨了一脚,朝湖底坠去。

    她眼疾手快,抓住刚踹了自己的那只脚的脚腕,无论对方如何用另一条腿蹬她都紧抓不放,这才幸免于难。

    两人一同被宫人捞上岸时,她用杀人的目光看着姓骆的。

    这人简直比她还狠!

    为了弄死她,怀着龙胎竟还以身涉险。

    她完全不会水,方才但凡反应慢一步,如今都在湖底躺尸了。

    罪魁祸首却“嘤嘤嘤”哭了起来。

    “卢昭仪,枉我待你跟亲姐姐似的,有了烦恼第一个找你倾诉,你不愿搭理我就算了,怎么能推我下水?若害了皇嗣,你怎么对得起陛下……”

    她气得差点吐血。

    偏偏方才她急着下凉亭,宫人忙着收拾茶具炉子来不及跟上,假山洞里又没旁人,没人看到是姓骆的拽她下水。

    反而是她紧抓着姓骆的腿脚不放那一幕落在了救援的宫人眼里。

    让她简直百口莫辩。

    闹到皇后跟前后,皇后果然认定是她的错,命她给姓骆的赔礼道歉不说,还将她从昭仪降成了美人。

    因昭仪以上的妃嫔才能做一宫之主,她这位份一降,连原来的宫殿都住不得。

    被皇后安排去了丽妃宫里。

    丽妃和她一样,都是眉眼酷似贵妃,只是丽妃大一轮,早已被皇帝厌弃。

    她往日没少仗着自己受宠,在丽妃面前嘚瑟。

    如今住到丽妃屋檐下,岂能有好日子过?

    果然,丽妃将熙春宫里最阴冷的房间分配给了她。

    “卢美人年轻,想必不耐热,这屋子虽然冬天冷了点,夏天可是凉快得很,连冰鉴都用不上。”

    指派宫殿时,丽妃如是说。

    她谢过丽妃,带着自己仅剩的四个宫人住了进去。

    来日方长,只要她还顶着这张肖似贵妃的脸,就一定能将失去的夺回来!

    只不过……

    她在宫里受苦,可见不得仇人在宫外逍遥。

    在熙春宫安定下来后,她让人私下传了一封密信到宫外。

    宫外,冯清岁收到一封退信。

    这信是她托信使捎给师父的,师父上一次来信说她到了西州,西州就在京城西侧,两天马程就能到。

    信使按她给的地址送了信过去,却没找着人。

    师父行踪不定,来不及告诉她就去了别的地方也很正常。

    但她隐隐有些担心。

    毕竟自从四年前遭了一场横祸脊柱骨折后,师父就一直在疗养。

    她当初之所以没在视力恢复后第一时间返京,便是为了照顾师父,本想等师父彻底痊愈,带她一起回京,姐姐一家却又出了事。

    她要复仇,师父没阻拦,只让她爱惜性命,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师父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要好好保重。”

    离别时,师父如此说道。

    她何尝不是只有师父一个亲人。

    若师父有个万一……

    将信件收起后,她带着沉甸甸的心情出门遛狗。

    春花烂漫,满地缤纷。

    看着这些落英,她难免想起姐姐和姐夫。

    他们两人初次见面,便是在这样一个春末。

    当时她随姐姐去绣坊交付绣品,在绣坊门口遇见一位头发斑白的妇人。

    妇人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像是也来交付绣品的。

    只是还没迈进门槛,人就一头栽下去。

    姐姐上前将人扶住。

    见她面色苍白,浑身乏力,赶紧在街边买了块饴糖,问绣坊掌柜要了一碗热水,将饴糖泡成糖水后,灌给她喝。

    妇人喝过饴糖水,悠悠醒转,立刻找起自己的包袱。

    姐姐将她的包袱递给她。

    妇人万般感激,交付绣品后,把银子都塞到姐姐手里。

    “多谢姑娘搭救,这钱你先拿着,给妹妹买糖吃,大恩我来日再报。”

    妇人一身粗布衣裳,虽不曾打补丁,却也洗得花白,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姐姐自然不肯收她的钱。

    “举手之劳罢了,您不必气。”

    两人僵持了一会,妇人拗不过她,把钱收了回去,因见姐姐只会大众绣法,便提出教姐姐自己家传的绣法。

    姐姐求之不得,当场认了师父。

    妇人说自己姓温,就住在绣坊斜对面的巷子里,门口有棵山桃花那户人家。

    姐姐和她送温氏回家,就在那条的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子里,在灼灼盛开,落英缤纷的山桃树下,看到了清隽如玉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