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国寺僧房,看过从馒头里抠出来的纸条后,无念将纸条丢到熏炉里。

    韩瑞香和宁凤鸾已被死士诛杀,瑞凤会只有她们知道他是幕后之人,她们这一死,再无人能指证他。

    瑞凤会这些日子敛来的五福钱和功德钱,足够他养几千私军了,她们也不算白死。

    至于日后……

    他看向窗外空地,万千春草正迎风飘扬。

    一个瑞凤会倒下,自然有千千万万瑞凤会站起来。

    天下到处都是愚民,只要弄点神迹,许以微利,这些愚民就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到他手心里来,成为他搅风弄雨的根基。

    不过纪长卿这人,还是太碍事了些。

    他思忖片刻,写了张纸条,塞到馒头里,将馒头重新放回食盒。

    等送膳收膳的僧人将食盒送回厨房,自然会有人替他将消息传递出去。

    “侯爷,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荣昌侯刚被三女儿是邪教会首的消息砸得眼冒金星,门房就送了一封信函进来。

    他烦躁拆开,扫了一眼,认出是太子笔迹,脸色骤变。

    太子自进了报国寺就不曾联络过他,他还以为太子心灰意冷,潜心研究佛法去了,正发愁该怎么激发他的斗志呢。

    他们荣昌侯府的指望可全在太子身上。

    看完信笺内容,想到折在纪长卿手中的一双儿女,他寒着脸道:“这个纪长卿,确实留不得。”

    留不得的纪长卿同样觉得有些人留不得。

    “龚大人,瑞凤会的会首交到你们追缉司手里,你们就只派了二十个人押送,还让刺把她们都杀了?”

    下早朝时,他拦住追缉司指挥使。

    “饭都喂到嘴边了,还被人打翻,是要嚼碎了喂到你们嘴里吗?”

    龚指挥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们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刺……”

    纪长卿:“瑞凤会在天子眼皮底下作乱,你们一无所知;会首交到你们手里,你们也没保住,本相不得不怀疑,追缉司是不是瑞凤会分会。”

    龚指挥使差点给他跪下。

    “纪大人,瑞凤会的事,追缉司确实失察——”

    纪长卿转身就走。

    小狐狸好不容易把人逮住,追缉司这帮饭桶居然把事情办成这样,真是……

    让他怎么跟她交代?

    回府后,他下厨做了一桌好菜,看着冯清岁心满意足吃完,才和她提韩瑞香和宁凤鸾被人灭口的事。

    冯清岁倒没多大反应。

    “不能指证有点可惜,但那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成,再接再厉便是。”

    纪长卿没想到她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但他自己过不了这道坎。

    官拜丞相之前,他能在地方一人担当两官,手下自然有不少能人。

    因担心引起皇帝注意,他只带了几个暗卫进京,把其他人丢到了黑风山。

    平日办事都是用皇帝给他人。

    但从追缉司此次表现来看,皇帝的人远不如他自己的人靠谱。

    “还是得召人过来。”

    他心想。

    “朝廷对地方管控不严,才给了瑞凤会兴风作浪的缝隙。皇帝不关心百姓生计,只顾收割贪官污吏,迟早要出大事。”

    是夜,他放了一只信鸽。

    几天后,黑风山里,烛影将那只信鸽从游隼爪下解救出来。

    “你这习惯得改改,把鸽子都吓破胆了,谁来送信?”

    游隼:“嘎嘎!”

    本尊送得比这傻鸽子快多了!

    烛影看过信笺,给它顺了顺毛:“等我们去了京城,就该你送了。”

    “嘎?”

    冯清岁不知纪长卿未雨绸缪,已经开始召唤“天兵天将”了,她在府里歇了几天,陪戚氏去了一趟文渊侯府。

    文渊侯府是戚氏娘家,戚氏父亲和姨娘均已不在人世,嫡母尚在。

    此番便是戚氏嫡母,也即文渊侯太夫人孟氏告病,遣人来纪府说想见见戚氏,戚氏方回的侯府。

    “你回京这么久,也就刚回来时来府里坐了一坐,年节都不上门,倒让我牵肠挂肚。”

    孟氏斜躺在床榻上,嗔怪道。

    戚氏尴尬一笑:“一直想来看您,只是府里事多,抽不开身。”

    这位嫡母以前不待见他们这些庶子庶女,见到他们总是肃着脸,她姨娘又走得早,她在侯府一贯夹着尾巴做人,也就议亲时高调了一回。

    因婚后不久就随纪长卿他爹去了江州,多年来除了给侯府送送节礼,再无其他往来。

    回京也是碍于情面,才来了一趟。

    孟氏越过戚氏看向不声不响站着的冯清岁,笑道:“你都有儿媳了,也该放手了,她能锻炼锻炼,你也落得轻松。”

    戚氏点头:“母亲说得是。”

    孟氏又指着立在床尾的孙女道:“我生病以来,多亏玉瑶这孩子照顾,阖府上下,也就她耐得住性子,整日陪着我这老婆子。”

    戚玉瑶微微一笑。

    戚氏附和:“母亲有福气。”

    孟氏叹了口气。

    “我快入土了,旁的事都放得下,唯独这孩子的亲事,还没着落,我一颗心放不下。”

    戚氏:“……”

    大概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果然,孟氏道:“你家长卿也还没成亲,亲事可定下了?”

    戚氏摇头:“暂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