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岁想到自己尚未报完的仇,摇头道:“不了,我暂时不想认亲。”

    宗老夫人满脸不解:“为什么?”

    “现今不便明说。”

    冯清岁含回道。

    “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告诉你们,您权且将我当成长相酷似您女儿的陌生人,先别向外人透露我们的关系。”

    宗老夫人:“……”

    宗鹤白:“……”

    “你不必顾虑。”

    他对冯清岁道。

    “我和你几个舅舅会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你几个舅母也都是和善之人,你回来了,就是我们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大家都会对你好的。”

    “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生疏,等相处久了,处出感情了,就好了。”

    “我知道。”冯清岁微笑,“我并不担心你们的态度,只是有别的顾虑而已。”

    认亲事关重大,宗家又不是一般人家,若认回她,必然掀起轩然大浪。

    届时,她会成为权贵人家的关注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行事会困难许多。

    何况对纪家人而言,她是突然冒出来的纪长风的未亡人,若将来她斗不过皇后太子,纪长卿和戚氏只要推说上当受骗,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但对宗家人而言,她是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外孙女,她若出事,宗家必然要受牵累。

    所以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尘埃落定,再认亲也不迟。

    宗老夫人和宗鹤白母子不知她有何顾虑,见她执意如此,也只能按她说的来。

    “好吧,那就先不相认,但要外祖母把你当陌生人,却万万做不到。”

    宗老夫人板着脸道。

    “我都一把年纪了,再不和你往来,就要老死了。”

    宗鹤白道:“你不认我们这些亲人,也不认银子吗?宁国公府抄家,把你娘留给你的嫁妆也都抄走了,我这里重新给你备了一份嫁妆,值几十万两银子,你也不要?”

    冯清岁:“……”

    送上门的银子谁会嫌弃?

    “四舅舅先帮我保管,”她笑道,“日后我再取。”

    终于听她喊了声舅舅的宗鹤白跟大冬天喝了热汤一样,全身暖融融的。

    应道:“好,不过你也别让舅舅保管太久,你给纪长风守上一年就够有情有义的了,趁着春暖花开,多去踏春赏花,挑个如意郎君,年底好成亲。”

    冯清岁:“……”

    长辈的催婚果然虽迟但到。

    宗老夫人身子不大好,今日情绪又分外激动,和冯清岁聊了一会后,就现出疲态。

    冯清岁给她诊了脉,开了个调理方子。

    “外祖母,咱们先聊到这里吧,您好好调理身子,我们下次再见。”

    这声“外祖母”听得宗老夫人眼眶一热。

    “好好,外祖母听你的,我会努力活到有人喊我外曾外祖母的时候。”

    冯清岁:“……”

    告别前,宗老夫人塞了一摞金镯玉镯给她,宗鹤白则塞了一沓银票,还给了她一枚印信和一个口令。

    “要是缺银子使,尽管去通宝钱庄兑钱。”

    冯清岁道好。

    回到纪府,刚把这些财物送回院子,戚氏身边的春云便来请她:“夫人说二爷下厨,请您过去一块吃饭。”

    冯清岁欣然前往。

    “来尝尝这道香辣鱼块,”戚氏招呼道,“我吃不得辣的,你肯定爱吃。”

    冯清岁确实好香辣口。

    一尝,喜不自胜。

    “好吃!”她夸赞道,“我以前也吃过香辣鱼块,南地名厨做的,不如这个香。”

    “香就多吃点。”戚氏笑道,“你还是瘦了点,多长点肉才好。”

    冯清岁轻笑。

    这大概就是师父说的,有一种瘦,叫做家人觉得你瘦。

    她顺从道:“娘说得对。”

    而后一个人炫了大半盘鱼。

    剩下几块,实在炫不动了,问纪长卿:“二爷,我能带回院里当零食吗?”

    纪长卿点头。

    唇角微微勾起。

    心里升腾起一丝愉悦,像是刚投喂完一只大猫。

    大猫·冯清岁提着食盒回院时,想到报完仇离开纪府,就吃不着纪长卿做的菜了,心里生出一丝不舍。

    不知以后能不能掏钱请他做,她心想,应该不算贿赂官员吧?

    -

    外城棚户区,一个低矮的茅草屋里,传出妇人痛苦的呐喊。

    六条身形高大的汉子站在屋外,全都绷着脸,拧紧眉头。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瘸腿老婆子走出来。

    汉子们立刻围上去。

    “怎么样?生了没有?”

    老婆子摇头:“是横位,准备后事吧。”

    一个汉子差点一拳头挥到她脑门上,若不是另一个汉子及时阻止了的话。

    “老三,别冲动。”

    阻止他的汉子喝道。

    又问老婆子:“大娘,真的没有办法了?不是可以伸手进去,给孩子挪个位置的吗?”

    老婆子瞪他:“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老婆子我可没有。”

    说完伸手推开堵在面前的两条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一个汉子猛地捶了一下木墙。

    房子被捶得震了三震。

    他忙收手,抱着脑袋蹲下,痛苦道:“怎么办?难道眼看着三娘一尸两命?”

    另一汉子咬牙道:“再找个稳婆过来。老子就不信这孩子生不下来!”

    “这是第七个稳婆了,整个西南城区就这么几个稳婆,再找就要到其他区去,会被那些人发现的!我们如今可是在逃命!”

    一个汉子提醒。

    “出来混,总要还的。”一个喃喃道,“我们害了那么多人,遭报应的时候到了。”

    其他汉子都沉默了。

    “汪汪!”

    一声狗吠响起。

    他们齐齐看去,巷口跑进来一条异常眼熟的大黑狗,大黑狗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前两天遇到的两个女煞星。

    几人拔腿就想跑,但听见屋里妇人痛叫,脚步又不约而同顿住。

    “她临盆了?”

    冯清岁走到茅屋跟前问道。

    领头汉子攥紧拳头:“逃亡的时候动了胎气,稳婆说是横位,生不下来。”

    “我看看。”

    冯清岁推门进去。

    汉子们没有拦——有那个大胖丫鬟在,他们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片刻后,冯清岁从屋里出来。

    “我可以救下他们母子,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