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京兆尹忙不迭道。

    他看向荣昌侯:“侯爷,是在府里给世子验尸还是……”

    “这还用问吗!”

    荣昌侯冷冷道。

    “你还想我们这么多人跟你回京兆府折腾不成?”

    “侯爷说得是。”

    京兆尹打量了一下现场,让人在湖边临时围了一个棚子,用布帛圈住,又命人将九曲桥的花灯取了过来,将棚子照得通亮。

    仵作在棚子里验尸时,影子落在布帛上,跟皮影戏似的,看得众宾惊悚不已。

    有那胆子小的,已经躲到旁人身后,不敢睁眼去看。

    然而,更让人惊悚的还在后头。

    纪长卿提醒京兆尹湖里可能还有骸骨后,京兆尹命人扩大冰洞面积,派了几个潜水好手,下湖搜寻尸骸。

    水手们潜下去,浮上来,再潜下去,又浮上来。

    每次浮上来都带回来一两个头骨或者几块别的什么骨头,分门别类地放在冰洞口不远处。

    一个头骨,两个头骨,三个头骨……一根腿骨,两根腿骨,三根腿骨……一条肋骨,两条肋骨,三条肋骨……

    慢慢垒成一座又一座小山。

    寒风像刀子一样,在人脸上肆意乱戳,但没人感到疼痛。

    他们的脑子已经麻了。

    这么多骨头!

    全都是孩子的骨头!

    到底死了多少个孩子?

    当一具尚算完整,但皮肉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孩童尸体被拖上来时,“哇”一声,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囡囡,会不会在这里?去年元宵节看花灯走失后,一直找不着,呜呜……”

    “我那外甥也是去年失踪的,去庙里上香,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会不会也在这里?”

    “啊!——”

    有几个妇人哭着冲下湖岸,扑向尸骸,京兆尹忙命衙差拦住。

    “各位先冷静一下。”

    京兆尹一个头比两个大。

    “本官一定会彻查此事,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给各位一个交代的,先别激动,好吗?”

    哭声震天。

    闻者落泪。

    在这些尸骸被打捞出来前,有不少人坚定地认为,这是陛下和纪长卿设计的一场阴谋。

    陛下盛宠吴贵妃和三皇子母子,三皇子刚成年,就被他安排到户部做事。

    太子参加朝会多年,却一点实事也不曾委派,瞎子都知道他想扶持谁。

    只是吴贵妃是庶民出身,根基浅薄,比不得韩皇后出身尊贵,有世家支持,陛下想让三皇子上位可不容易。

    纪长卿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指哪砍哪。

    这次构陷太子和荣昌侯府的事一旦成了,废太子就顺理成章。

    但当一块又一块骸骨被摆上冰面,在灯光映照下泛出冰冷的寒光时,这样的想法顷刻破碎。

    太悲惨了。

    构陷太子和荣昌侯府用不着这么惨绝人寰的手段。

    陛下真有心废太子的话,单凭那个小厮和小姑娘的证词,加上韩瑞轩身上的几个头骨就够了。

    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看向太子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温文尔雅的皮囊下面,真的藏了一个穷凶恶极的魔鬼?

    那么小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纪长卿也没想到湖底藏了这么多尸骸,水手们筋疲力竭地上岸歇息时,他扫了一圈人群,在湖岸最南边找到了冯清岁。

    她还是那副平平无奇的小厮打扮,站在一棵松树旁,眼神无波无澜地看着冰面上的骸骨。

    站在她前方的,是几个高大男子,在他们的衬托之下,她的身形显得如此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