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万阑俱寂,吴萍正在冥思苦想,而矿上即将发生一件大事,这是在吴萍的意料之中,又是她所不愿意发生的,但观事物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要来的毕竟还是会来。
这时,有一条黑影正在悄悄地逼近矿井口。他时而猫腰向前,时而匍匐在地上,迂回向前,他的目的就是躲开一批一批巡逻的矿工队伍,然后进入矿井,炸塌矿井,实施破坏,达到王村对吴萍及滦萍煤矿釜底抽薪的目的,迫使吴萍放弃购买连洪金弘煤矿的既定计划。
慢慢地,慢慢地,那黑影越来越接近矿井了,黑影看到有俩人正在矿井口巡逻。那躲在大树下树丛中的黑影看得很清楚,他们俩一个叫马荣,瘦瘦小小的,那黑影想要对付马荣还是比较容易,另一个叫蒋夏,生得又高又大,是矿上出了名的大力士,黑影不禁心里暗暗叫苦,他要对付蒋夏一个人,那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何况现在他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人,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上的月亮一会儿钻进了云层,天空便漆黑一片,一会儿,又钻出了云层,于是一切又朦朦胧胧地掩衬在银色的月光之中。那黑影焦急万分,马荣和蒋夏好像知道他躲在边上,就是守在那里不走。
只听到马荣对蒋夏说:“蒋夏,吴矿长是我们兄弟的救命恩人,我们为了吴矿长,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一定要守卫好咱们的滦萍煤矿,绝不能让不法分子有机可趁来破坏我们的煤矿。”
原来马荣和蒋夏从新疆到河北来打工,路上钱包被人给偷了,蒋夏又生了病,俩人饿得头昏眼花,是吴萍收留他俩在矿上打工,待他们像自己的亲人一样,他们俩现在不但衣食无忧,每年还有三、四万块钱的节余可以寄回老家去,俩人对吴萍的感激之情自然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听到马荣的话,蒋夏也满怀感激之情地回答道:“是啊,吴矿长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一定要严加防范,保护好我们的煤矿。”正说着,蒋夏突然叫了一声:“不好,我肚子疼极了,要去一下厕所,马荣你就留在这里守着,不要跑开,等我,我去去就来。”蒋夏边说边往厕所方向跑去。
那黑影正想退回宿舍睡觉去,听到蒋夏的话,不禁喜出望外,他想正是天助我也。一等蒋夏走远,他便慢慢靠近了马荣,连马荣还有七、八步路时,马荣转身正面对着他,他再也不能向前了,否则马荣就会发觉他。黑影灵机一动,从地上拣起一粒小石子,抛向了马荣的身后。马荣刚一回头说了声:“谁?”话还没有落地,那黑影一跃而起,向马荣脑后猛击一拳,把马荣击昏在地上,黑影匆匆地把马荣拉到路旁的小树丛里,就快步地往井口下冲去。
与此同时,布控小组对几个可疑份子正在暗中观察他们的动静,忽然第一布控小组的组长孔和检查发现他们负责的布控对象王易不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床上被子里塞的是一团衣服,孔和叫声“不好”,马上带人直奔矿井。
再说蒋夏从厕所回到矿井口,看到马荣不在,就边叫“马荣,马荣,”边寻找,突然他看到路边树丛里露出了两只脚,他走近一看是马荣,已经昏了过去,蒋夏马上感觉大事不好,刚要大声喊人,只见孔和正带着五、六个矿工朝这里奔来。蒋夏手指指马荣对孔和说:“有人打昏了马荣,要搞破坏了,我先下井,你们随后下来。”蒋夏来不及跟孔和多说,边说边就飞快地下井了。孔和马上指挥一人去报讯告诉吴萍,两人负责救护马荣,自己带着余下的两人随蒋夏一起下了矿井。
那黑影正是王易,是王村收买安插进滦萍煤矿的亲信,王村让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搞破坏活动。王易接到王村的指令后,在一天多的时间里已经分几次把雷管里的炸药偷偷地运到井下,准备积少成多实施爆炸,白天矿井里都是矿工,他无法搞破坏活动,就准备到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再溜进矿井进行爆炸。王易三步并做两步地下了矿井,马上开始把分散的炸药给集中起来。忽然他听到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知道有人已经发觉了他,跟了进来,于是也来不及再收集剩下的炸药了,马上匆匆点燃了引信引爆,这时正好蒋夏冲了过来。蒋夏看到嘶嘶作响的引信,想奔过去掐断它,王易向他迎面一拳打来,想阻止他,俩人你来我往在煤矿里搏斗了起来。这时后面又传来了孔和他们的脚步声。
此时炸药的引信即将燃完,爆炸几秒钟内就要发生。炸药爆炸,蒋夏和王易必死无疑,后面马上到来的孔和他们几个也必死无疑,煤矿也将被彻底炸毁,损失将是十分惨重的。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蒋夏紧紧地抱住了王信,王信拼命地挣扎但是毫无用处,蒋夏和王信俩人同时倒在了引信炸药上,炸药爆炸了,俩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只离开爆炸五、六步远的孔和他们几个被炸药的气浪所冲倒,附近的通道被炸落了几块石头,炸断几根柱子,但是整个矿井却安然无恙。看到这悲壮场面的孔和他们几个,不断地高喊着蒋夏的名字,泣不成声。随后吴萍他们几个矿上的主要领导也赶到了,听了孔和他们的哭诉,也是悲不能自已,泪流满面。
整个滦萍煤矿正为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英魂在呜咽、致敬。
四
这一天,吴萍不能过度的悲伤,她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她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公安局;她要料理蒋夏的善后之事;她还要找倪二,让他回忆那矮个子下药者究竟是谁?她不能被动挨打了,她要主动出击。她的主动出击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不能让王村再逍遥法外,胡作非为,再去害人了。也惟有主动出击吴萍才能跳出被动挨打的怪圈,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煤矿,保护更多人的利益和他们的生命安全。吴萍想通了,想清楚了之后,突然精神为之一振,她要投入一场真善美和假恶丑,正义与非正义的战斗之中去,为捍卫道德和真理而斗争。
倪二又来到了滦平煤矿。吴萍对他说:“倪二,你好好想想,那个投药的矮子在哪里见过?他受那个什么叫王老板的指使,会不会这矮子是王胜煤矿的什么人?”
经过吴萍的一提醒,倪二突然想了起来,他对吴萍说:“我知道了,这矮子确实是王胜煤矿上的人,此人原来是个伙夫,以前曾到村里来购买过蔬菜、猪、羊等农副产品,现在王胜煤矿还来村里购买农副产品,但是换人了,这个矮个子已有一年多没有来购买过农副产品了,所以他的印象淡漠了,想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想起来。那矮子绰号好像叫猴子。”
吴萍当即把这条线索告诉了公安局。公安局当即去王胜煤矿进行了调查,调查下来,以前确实有一个绰号叫猴子的伙夫,他的真名叫毛威成,半年前已经辞职不在煤矿工作了,他似乎和王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线索也就此而中断。但吴萍心里很清楚这事就是王村指使别人干的,但到目前为止,吴萍拿王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法律是不会支持你的,有时你尽管知道某嫌疑人有罪,但你也无奈不得他。
五
下午一点多,吴萍检查工作到矿下去了,三个小时后上来,办公室文书告诉她:“吴矿长,一个多小时前,你哥哥打过你电话了,因为你在矿下,所以他打电话给你时,你的手机是关闭状态,于是他就直接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我说你在矿下,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好长时间看不到妹妹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老家,他说全家人都很想念你。”听了文书的叙述后,吴萍的眼睛不禁红了起来。后来吴萍打过电话给她大哥,电话也打不通。吴萍知道她大哥是搞公路建设的,如果到山里工地上去了,信号就不好,电话也就打不通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在意。
当天吃过晚饭后,吴萍感到异常的疲劳,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回家去一次,要看看自己的哥嫂和侄子,要感受家的温馨。交代好了矿上的工作之后,吴萍说走就走,还是黄音替她做专职驾驶员,两只臧獒随车同行。一路上月光皎洁,夜风飕飕,盘山公路蜿蜒曲直,时而可以容两辆车向相而过,时而仅容一辆车缓慢穿过。公路两旁时而高山耸立直插云霄,时而悬崖峭壁涧水淙淙,时而只见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块,时而尽显灌木和树丛。对这山,对这树,对这水,对家乡的一切吴萍都有一种异常的亲切感,因为是故乡的山水把她哺育成人。看着车窗外朦胧而秀美的景色,吴萍沉重的心情得到稍许的释放,但是她的心中始终还是抹不去这两天所发生的事。两天里所有的人、事都一幕幕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她感到疲倦极了。
这时有一个人正在不断地给吴萍打手机,但此时正好车子两边都是高山,信号不好,吴萍就没有接到他的电话。这个人就是鲁勇。原来吃过晚饭后,鲁勇就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个王村的亲信在对手下交代什么任务,大意是今天必须干得漂亮点,干净利落点,他还听到了什么回家的路上之类的话。鲁勇想想不对,于是马上就打电话给吴萍,想不到打不通,于是他再打电话到矿上,矿上说吴矿长正在回家的路上。一听到吴矿长在路上的话,鲁勇就急了,他说事情不好,吴矿长要出事了。你们赶快多派一些人,开车去救吴矿长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吴萍她们的车子开过两边都是高山的公路段,进入了四周均是树丛灌木的路段,车子好开多了。突然公路中间横亘着几块大石头,如果不移去这几块大石头,车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开过去。黄音没法,只好下车去搬这几块大石头,任是黄音力大,但这些石头太大太重了,竟然是纹丝不动,吴萍虽然力气小也上去帮忙,合两人之力,石头依然丝毫不动。吴萍和黄音不禁暗自叫苦,俩人知道要出事了。黄音对吴萍说:“吴矿长,我们俩人马上退回到车边去,你进车,我来保护你。”果然吴萍刚进车,从公路旁的灌木丛里,窜出近二十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木棍、大刀、还有自制的土枪,气势汹汹地向轿车逼近。
为首的歹徒说:“老大说了,能捉活的就捉活的,留着可能还有用,不能捉活的就往死里打。”这话确实是王村说的,王村的意思是如果活捉便软禁她们,王村就喜欢桀骜不驯的。但为首的歹徒是说给吴萍和黄音听的,意思是她们俩要不束手就擒,还可以留一命,否则就性命难保了。这是在打心理战,是想从心理上来瓦解吴萍和黄音的斗志,但他不知道这一招用在吴萍和黄音身上是根本行不通的。
黄音以及两只通人性的藏獒在轿车四周成鼎立之势,守卫着轿车,保卫着吴萍。
这十几个歹徒一次一次地进攻,一次一次地被打退了。这两只藏獒异常凶猛,歹徒们妄想用刀砍它们,它们一次次避开了,还咬伤了几个歹徒,但这两只藏獒也不主动追击,目的很清楚是要保卫它们车里的主人。歹徒们开始还小看黄音,以为她是个女流之辈,几个回合之后便可以手到擒来,想不到黄音是越战越勇,歹徒们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有几个歹徒的大刀和木棍也给黄音踢飞了,但黄音也是只守不攻,她也不能离开轿车。这样双方就对峙着,你不能向前,我也也能突围。
双方僵持了一刻钟后,那带头的歹徒感到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要采取果断的措施,及时解决这场战斗。于是那带头的歹徒对吴萍和黄音喊道:“我劝你们两个不要再坚持,作无谓的牺牲了,就向我们投降吧,跟我们走一趟,我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这时,吴萍从车里出来对那为首的歹徒说:“我们不明白,你倒说说看,我们为何要投降?我们和你们又不认识,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为何要和我们过不去?还想置我们于死地,你们可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法律会严惩你们的,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坐牢甚至被杀头?你们也有妻儿老少,你们就忍心做这种土匪的勾当,你们难道不为自己,也不为家人想想这样做的严重后果。我劝你们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好。今天我吴萍作为当事人可以郑重地对大家说,弟兄们都是胁从受蒙蔽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再为那些别有用心,不顾国家法律铤而走险的人卖命了,那是没有好结果的。”
吴萍的这一番话比武功还厉害,不是炸弹然而胜似炸弹。歹徒中的不少人原本就是农民、工人出身,听了吴萍的话之后,良心忽然有所萌发,心灵也受到了法律的震撼,顿生退意。为首的歹徒没有办法回答吴萍的问话,愣了半晌,突然感到不对,吴萍说那么多话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攻心,夺人之心,使己方人员无心恋战,而放弃战斗,她们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二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解救她们出围。一想到这些,为首的歹徒突然感到背脊后面冒出了阵阵的冷汗,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解决吴萍她们。他对手下人说:“不许退缩,大家给我上,马上解决她们。”
但是他说了之后,大家站在那里还是没有动,谁都不想再往前冲。为首的歹徒没有办法,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便从一个歹徒的手里,拿来了几支雷管,准备用雷管来炸吴萍她们。他点燃了一支雷管,等到即将爆炸的一刹那,把雷管扔向了吴萍她们的车子,雷管正落在了黄音的脚边,黄音见状,眼明脚快,一脚把雷管踢飞了,雷管在半空中爆炸,爆炸声震耳欲聋,有两个歹徒被飞散的碎末击中脸部,鲜血直流,疼得哇哇直叫。为首的歹徒又扔出了第二只雷管,雷管掉在了一只藏獒的脚边,冒着青烟,丝丝着响。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那藏獒用嘴叼着那雷管就往为首的歹徒那里跑,吓得那为首的歹徒抱头鼠窜。他哪里跑得过藏獒,结果雷管在藏獒追上为首歹徒的时候爆炸,臧獒和为首歹徒均被炸得血肉横飞。看到这一幕悲壮景象的歹徒,莫不目瞪口呆,两腿发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迈不开半步路来。
吴萍看到这情景,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站在那只壮烈牺牲的藏獒跟前,眼泪禁不住雨点一般地落下,她的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她悲痛得如同失去了一个她最亲最亲的亲人。
正在这时,突然汽车声,呐喊声由远而近。原来是滦萍煤矿的工人们前来援助吴萍她们来了。他们也听到了两声爆炸声,所以驾驶员把车速提高到了最高档,矿工们呐喊着为吴萍他们助威。听到汽车声和呐喊声,歹徒们如鸟兽状似地一哄而散,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灌木丛里,一下子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了。
大家看到吴萍、黄音她们没有事,都放宽了心,不禁欢呼起来,后来又听到黄音说了藏獒的义举,众人不禁个个又唏嘘不已。此时,吴萍的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这是吴萍第一次在这么多的矿工面前流泪。吴萍激动地对大家连连说:“谢谢!谢谢!”还有什么语言能更好更直接地表达出吴萍对大家,对矿工们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呢?
第二天,也就是连洪要求吴萍购买金弘煤矿的第三天,吴萍与连洪签署了金弘煤矿的买卖合同,又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吴萍居然坚持在合同最后写上了:今后如果乙方连洪要买回金弘煤矿,甲方吴萍须无条件地把煤矿以不高于原价格的原则卖给乙方。连洪开始坚决不让吴萍写上这一条,但吴萍坚决要写,并以不写不签合同来要求金洪写上这一条。金洪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写上这一条,但人们分明看到他的眼眶里满是感激的泪花。王村知道他们已经签了合同,而且他自己也元气大伤,上海的买卖也使他头疼,于是他对吴萍也就暂时收起了锋芒,不敢再过于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