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工作的人,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声音平淡到几乎冷漠,“洛雪需要截肢手术,若是不尽快的话,怕是会危及到生命。”
若不是暮少枫反应快,将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扶住的,怕是已经再次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我同意!”
眸底泛着涌起的泪光,像是决了堤一般,牙齿用力咬着的嘴唇,挂着些许殷红,说话的时候在微微颤抖。
在协议上签字之后没多久,洛雪便被医生推了出来,洛依依失魂落魄的跟了上去。
“小雪!我是姐姐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
泪水滴在病床那雪白的床单上,濡湿成一片。
病床上的洛雪,紧闭着双眼,煞白的脸上,挂着些许刺目的红,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洛依依被医护人员无情的拦在了手术室门外。
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眼泪几乎哭干。
“小雪为什么会出车祸?到底是什么人那么狠心撞了她还肇事逃逸了?”她凄凉的眸子透着凄然,盯着暮少枫的脸,声音微颤。
他一把将伤心欲绝的洛依依揽到了怀中,温暖的手,在她的头顶轻抚,“别伤心,我们一定会抓住那个混蛋的。”
洛依依垂下了小巧的脑袋,啜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身子也在不停的颤抖。
“可是小雪最喜欢的就是跳舞了,那是她这一辈子的梦想!如果没有了一条腿,她怎么办?”
洛依依几乎不敢想象,小雪那么活泼爱闹的性子,那么爱跳街舞,截了肢,她怎么能接受的了?
往日里花言巧语的他,乍一下遇见这种事,也手足无措,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了。
几个小时后,手术终于完成了,洛雪被推到了病房里。洛依依眼眶通红地坐在床畔,目光定定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洛雪。
因为麻药,她睡得很沉,秀美的小脸恬淡安静,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越是这样,洛依依越不敢想象小雪醒来将会遭受的打击。两个小时后,洛雪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
“唔,姐姐?”洛雪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洛依依泪如泉涌的样子,她很是诧异。
“姐姐你怎么了?”麻药作用还在,洛雪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
“姐姐,你怎么哭了?我不过是被车擦了一下,不碍事的,你别哭啊!”洛雪伸手替洛依依擦去眼角的泪水。
洛依依看见洛雪这么乖巧懂事,眼泪愈加汹涌了。
洛雪也觉察出了不对劲,急忙用手支起身体。
洛依依见状,急忙把洛雪抱进怀里,堵住她的视线。
“姐,我怎么了?”洛雪的声音带了哭腔。
麻药渐渐失效,断口处的疼痛蔓延开来,越来越剧烈,可唯独,膝盖以下,没有任何知觉。她发现自己的右腿空荡荡的,只剩一节裤管。
洛雪隐隐意识到什么,瞬间崩溃,哭出了声:“姐,我的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小腿?姐,我的腿怎么了?”洛雪疯狂的大吼着,双目赤红,她仿佛悲伤的小兽,在受伤时不知所措的发泄。
“洛雪,不好害怕,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洛依依的眼泪应声而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被撞到晕过去而已,怎么就没有腿了呢?姐姐,为什么我没有腿了?”洛雪激动得拼命想要挣脱洛依依的怀抱,去查看她的腿,她不相信自己就这样失去了右腿。她天生就热爱跳舞,如果没有了一跳腿,那还怎么跳?这个打击她怎么受得了?
洛依依赶紧按响了通知铃,一医生团队很快的推门走了进来。他们熟练的将镇定剂打在洛雪的臂膀上,床上的人很快安静下来。
“病人只是情绪有些激动,手术恢复的很好,不用担心。”
“不必担心?我的腿没了,你叫我别担心?没有腿我要怎么生活,怎么去跳舞,完成我的梦想?你们这些群坏医生,为什么要锯断我的腿?你不知道它对我很重要吗?你们给我滚!全都滚蛋!”
洛雪哭叫着,不顾手背上吊着输液管,操起枕头就朝那些医生护士砸去,直到把他们都打跑了,才坐在床上“呜呜”大哭了起来。看样子这打击太大,连镇静剂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现在洛雪心里的伤远比腿伤更致命,洛依依心痛无比地抱着妹妹安慰道,“洛雪,不要责怪医生,是姐姐签字让他们这么做的,当时你失血过多,如果不锯断的话,会没命的,我们也迫不得已。”
洛雪虚脱地倒回床上,将被子蒙过了头,“呜呜”地哭得撕心裂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此时的暮少枫,看到洛雪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不停地给她们倒水,削苹果,眼里是复杂的眸光。
傍晚的时候,洛雪终于停止了哭泣,却一直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说话。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街舞团的女老师带着几个同学走了进来。
“洛雪,你没事吧!听说你出车祸了,伤到哪了?”
“伤哪都行,别伤到腿就行,洛雪,你这么不说话呀?洛雪?”同学们神色各异,有真心安慰的,有幸灾乐祸的。
张老师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听说小雪住院了,我带同学们过来看看她。小雪可是咱们街舞团的台柱子,要是……”
张老师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盯着被子凹陷下去的地方,神色古怪,反应剧烈:“洛雪你腿断了?”
“张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洛依依厉声警告。
张老师却对洛依依的话充耳不闻,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
老师瞠目结舌地瞪着洛雪裹着洁白纱布的右腿,看到她大腿以下的部分全没了。
“断了?这个节骨眼她腿怎么能断呢?洛雪,你知道这个登台表演的机会有多珍贵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给你争取来的?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张老师摇头惋惜着,长叹了一声。
张老师的举动激怒了洛依依,她蓦地起身,怒瞪着她:“张老师,我妹妹刚做完手术,心情也不好,需要休息,你们如果不能给她安慰,就请离开吧!”
张老师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两步,面色阴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腿对一个舞者来说有多重要,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一旁的同学也诧异地瞠目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围住洛雪安慰起来。
可是不管同学们跟她说什么,她始终目光停留在窗外,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再开口说过话。
从那日起,在医生的再三保证下,洛妈妈终于同意让洛雪回家修养。可糟糕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不知是什么时候,洛雪接到了舞团的电话。负责人在电话中表示了慰问,却也因她的身体状况将她逐出舞团。
洛雪终日郁郁寡欢,而洛家从前令人称赞的温馨气息,早已被压抑和痛苦充斥。
“依依,你去看看。她已经好久没吃饭了,我怕她再这样身体会受不住。”洛依依看着母亲坐在餐桌前孤独的身影,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她轻轻的推开卧室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可当她看到里面的状况时,抑制不住的慌张感再次将她袭击。
“小雪?小雪?”她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不停的在这几十平米的卧室中找寻那抹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
“妈!小雪不见了!”洛依依跑了出来,边跑边喊。洛妈妈直直的站了起来,神情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