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大师,您呢?”

    韩昆对慎大师的看法并不意外。

    均衡教派固守山门,恪守传统,两眼只有均衡,可以说是最顽固的顽固份子。

    可没有实地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慎大师这些年龟缩在山里,看不见变化,他的评价不算正确。

    安蓓萨这些年的工作是很有效果的,在她控制的地盘里,一片欣欣向荣。

    “我觉得变革之风的理念并不是梦,是能真正抓在手里的,它是可以实现的。”

    劫大师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同于避世维护均衡的慎,劫大师一直在积极寻求拯救艾欧尼亚的办法。

    一开始他跟艾瑞莉娅一样,也只是想击败诺克萨斯入侵者,让艾欧尼亚回归以前的宁静。

    但诺克萨斯毫无征兆的突然撤军,艾欧尼亚各路反抗势力就跟疯了一样。

    个个声称自己才是真正在拯救艾欧尼亚,其他的反抗势力是错误的,误入歧途。

    谁也说服不了谁,艾欧尼亚内战爆发,打出了狗脑子。

    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比诺克萨斯入侵者还多。

    劫本想退出内战,但他那早已被权利跟暗影魔法腐蚀的师父苦说,怎么会让头号打手退隐江湖。

    对着劫一顿PUA洗脑,坚称只有统一的艾欧尼亚才能带来真正的均衡。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正的均衡,现在的痛苦只是暂时的,艾欧尼亚的未来是光明的。

    死去的人,只是为了维护均衡必有的牺牲。

    苦说乃上任暮光之眼,手握均衡之道最高解释权,德高望重,大师中的大师。

    他说这就是均衡,没人挑的出毛病。

    劫本能觉的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就在内战中划水混日子,直到他读了变革之书,了解了变革之风的理念。

    隐约觉的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劫亲自来到安蓓萨控制的港口城市,他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伪装成一位逃亡的贱民,在这里进行实地考察。

    瓦斯塔亚人、艾欧尼亚人、诺克萨斯人,都能在这里很好的生活。

    这里没有什么贫民、贱民,大家都是人,都是平等的。

    有付出就有回报,只要愿意工作,所有人都能享受该享受的。

    有地方住,能吃饱穿暖,还能吃好。

    闲暇之时还可以去娱乐场所消遣时光,喝喝酒、打打牌,泡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结束实地考察的劫,把这一切很高兴告诉了自己的师父。

    得到的不是肯定赞扬,而是一顿猛批。

    指着劫背离了均衡之道,竟然被小小的恩惠收买。

    于是劫大师在沉默中自闭挂机了,直到易大师送来金魔出世的消息。

    劫大师这才明白不是他错了,是他师傅脑子出问题了。

    “劫,你曾接受过均衡之道,你知道维护均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破坏均衡者,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慎大师看了劫一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均衡门人都知道破坏均衡的罪名有多重。

    “慎,你知道贱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劫大师已经不在乎所谓的均衡了,他没有回答慎,反而很平静的问起慎贱民的问题。

    就连他师傅苦说都背弃了均衡,劫大师不认为均衡教派的均衡之道能救艾欧尼亚。

    慎大师看着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见过!”

    与劫大师不同,慎大师出身均衡教派,父亲还是大师中的大师。

    他从小除了训练的苦,其他的苦是没吃过的。

    但慎大师见识过贱民的苦,可心怀怜悯的他却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

    学的了均衡之道,却管不了窗外事,只能把一切埋进肚子里,默默承受。

    艾欧尼亚的均衡之道就是如此,必有人牺牲。

    万年无人能改变,慎大师也无能为力。

    暮光之眼总被戏称万年老乌龟,但只有暮光之眼自己才知道为了均衡,他们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我知道的很清楚。”

    劫大师目光深邃,翻阅起了儿时的记忆。

    他出生在贫民家庭,没有自己的土地,一家只能给老爷们当佃户过活。

    耕种老爷们的田地并不容易,除了七成的正租,还有各种名目额外征收的地租。

    辛苦劳作一年,一亩地的产出,最终落到佃户手里的,最多也就一成。

    即便是土地极为肥沃的艾欧尼亚,物产丰富,这一成的收成也不足以让佃户过活。

    他们还需要自己想办法弄些其他吃食,才能艰难的活下去。

    这样的家庭,即便是孩子也需要早早的帮忙分担生存压力。

    因为艾欧尼亚魔法元素浓郁的原因,艾欧尼亚人体质普遍较高,孩子干活的时间也更早。

    “我三四岁的时候,就在帮家里干活了,但不管我们一家怎么起早贪黑的努力干活,也始终吃不上饱饭。”

    “我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我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很瘦弱,身子干巴巴的。”

    “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满脸皱纹,像个小老头。”

    “但我知道他很爱我,他总是会从自己的食物里拿一部分出来给我,尽量让我多吃一点。”

    劫大师说到这,沉默了一会。

    贵宾接待室的气氛凝重,只剩下倒茶的澹澹流水声。

    爆爆挽着韩昆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劫大师。

    对劫大师的童年遭遇,她作为老祖安人深有体会,当初福根酒馆的一家子过的也几乎是这种日子。

    养父范德尔还是祖安一等一的黑帮大佬,福根酒馆的日子已经超越很多祖安人了。

    但她依然吃不饱饭,浑身也是脏兮兮的。

    想到这,爆爆突然把头靠在韩昆的肩膀上,抱的更紧了。

    “那段时间,留给我记忆虽然只有累跟饥饿。”

    “但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我还是能感受到父亲的温暖怀抱。”

    “他总是会在我半夜饿醒的时候安慰我,为我讲有趣的小故事哄我入睡。”

    劫大师说到这又停了,他这次伪装成商人,没有穿上那副专属影流之主的忍铠。

    有心人已经能注意到,劫大师虽然声音没有变化,但眼角隐约有水光闪过。

    众人只是没有出声,默默等待劫大师继续诉说他的故事。

    他怎么变成贱民的故事。

    贫民之下的贱民,被开除人籍没有人权、没有独立生存资格的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