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桑之菀上前追了两步。

    傅夫人朝她笑了笑,“就送到这里吧,照顾好沐沐,以后……就拜托你了。”

    桑之菀没有回答,而这个时候,傅柏津已经让司机开车了。

    “等一下!等一下!”

    沐沐的叫声传来。

    她是一路跑着下来的,整个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着。

    眼看着车子就要开走了,她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

    桑之菀拉住了她。

    “不要!妈妈你放开我!我要找奶奶!妈妈你放手!”

    沐沐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声音撕心裂肺的。

    “不要走!奶奶!”

    话音落下,她的声音也一滴滴往下掉。

    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泪流满面。

    “妈妈,我不想要奶奶走,奶奶为什么一定要走啊?我不想和奶奶分开……奶奶还要教我骑马,教我种花,她还说长大后要带我去参加舞会。”

    “妈妈,我好想奶奶……”

    沐沐哭了整整一天。

    到后面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桑之菀的肩头上睡着了。

    桑之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傅夫人送给沐沐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一只……小狮子。

    沐沐曾经最喜欢,但后面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一只小狮子。

    因为厂家停产了,所以其实傅夫人送给她的这一只也并不是原版。

    而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勾出来的。

    桑之菀之前也见过她在织东西,当时她还不熟练,桑之菀根本看不出来她在织的是什么,还问过为什么要做这个。

    傅夫人笑着说在家没事,做着好玩的。

    桑之菀没想到她做的,是连沐沐自己可能都已经忘记了的……阿贝贝。

    沐沐此时的手还紧紧抓着那一只小狮子,将她捂在胸口的位置,就好像平时睡觉时,她奶奶将她搂在怀中的温度。

    桑之菀擦掉了眼泪,转头看向了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

    ……

    桑之菀带着沐沐回到了慕桑园住。

    那天后,沐沐再也没有提起她奶奶的事,但比起从前,她要沉默许多。

    桑之菀说要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她只安静地摇头。

    桑之菀也没有勉强她,她知道,这件事沐沐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消化。

    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将沐沐一直保护在自己怀中,永远不让她受到伤害。

    可有些事情……却不是她可以改变逆转的。

    她没办法,傅柏津同样没办法。

    三天后,傅柏津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有一个空的骨灰盒。

    然后,他在仝城中为她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

    不是傅夫人的身份,也不是傅柏津的母亲,仅作为“苏韵”的葬礼。

    傅柏津没有做公开讣告,所以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

    除了傅柏津桑之菀他们,来的是别墅中的佣人,要么是马场的某个员工,要么是和傅夫人经常去同个茶馆的人……

    对桑之菀来说,他们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她知道,他们来的原因并不是“傅夫人”这个身份,而是作为,苏韵的朋友。

    桑之菀想,这也是她想要看见的画面。

    沐沐就站在桑之菀的身侧,手紧紧握着桑之菀的。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耳边是和桑之菀一样的白色小花儿。

    桑之菀还以为她是要哭,但等桑之菀低头时,却发现沐沐正认真看着墓碑上人的脸庞。

    然后,她告诉桑之菀,“奶奶好漂亮

    。”

    寻常的一句话,却让桑之菀瞬间红了眼眶。

    她张了张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嗯,是很漂亮。”

    葬礼结束了。

    整个过程傅柏津都一言不发。

    桑之菀想要跟他说什么,但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先上去休息。”

    到了慕桑园,傅柏津说道。

    桑之菀一愣,随即点头,“好。”

    傅柏津也没有再看她,直接转身往楼上走。

    桑之菀原本还以为他是累了,但等她安置好沐沐回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傅柏津的额头滚烫。

    他不知道已经病了多长的时间。

    反正等桑之菀拿出温度计的时候,他已经烧到了39度。

    她想要带他去医院,可傅柏津很快伸手拉住了她,“不去医院。”

    “可是……”

    “不去医院。”

    此时的傅柏津就好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桑之菀愣了愣。

    但她也没有坚持,只拿了退烧药过来,“那你把药吃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

    很轻,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哄着一个小孩儿一样。

    傅柏津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后,将药吞了下去。

    “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粥?”

    傅柏津摇摇头,又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桑之菀的。

    如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桑之菀也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轻不自觉地哼起了哄睡的童谣。

    傅柏津听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其实她从来没有这么哄过我睡觉。”

    “桑之菀,你相信吗?我现在还是……恨她。”

    “恨她小时候那么对待我,恨她现在竟然就真的这么走了,她怎么能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