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今天他也依然无法认为,她是一个好母亲。

    “我很感谢您。”最后,傅柏津说道。

    傅夫人先是一愣,不过她很快就听懂了傅柏津话里的意思,也轻轻一笑,“你是想要说……我让你和桑之菀结婚这件事,对吗?”

    傅柏津没有否认。

    毕竟如果不是桑之菀,他的人生可能真的就这么一直下去了。

    ——按部就班,没有任何的波澜。

    就好像现在的Erwin一样,每天醉生梦死,寻求那些随时可能会倾家荡产的刺激,以此来让自己的神经能够有些许的欢愉。

    可那些欢愉,转瞬即逝。

    所以傅柏津知道,他是幸运的。

    他遇见了桑之菀,跟她成为了夫妻。

    让他在跨越万水千山后,能够看到那一盏灯。

    属于他们的……家。

    “说实话,如果当时不是我坚持,你会跟桑之菀结婚吗?”傅夫人突然问。

    傅柏津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抽了出来。

    认真看了看她后,点头。

    “为什么?还是因为你父亲的遗愿?”

    傅柏津垂下眼睛,说道,“您之前不是知道吗?在知道那个婚约后,我偷偷去学校看过她。”

    那个站在台上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女佣。

    聚光灯没有打在她的身上,穿着的是拙劣的道具服饰,为了不抢女主的风头,她脸还被涂黑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男女主的身上。

    其他跟着演的人都已经开始开小差,却偏偏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

    一双眼睛在背景板中依旧亮眼瞩目。

    想到这里,傅柏津微微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在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跟她结婚……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喜欢。”

    傅柏津的话说完,傅夫人倒是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引导过他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情感上的缺失,所以他连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么说起来,其实他和桑之菀当初差点错过,似乎都是……她的过错。

    “所以那个时候,就算您不提,我也会选择她的。”傅柏津说道,“而且,我们是天生一对,就算没有那张婚约,我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也会知道,也会让她做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肯定。

    “我说的谢谢,是在我还不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在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时候,您帮了她很多事。”傅柏津又说道,“所以对桑之菀来说,其实您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对沐沐来说更是如此。”

    这是母子俩第一次推心置腹。

    也是傅夫人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肯定。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可又没有继续喝,只有些无措地停在了半空中。

    傅柏津看着她,再说道,“您放心吧,我以后还是会好好照顾她们的,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父亲。”

    “如果真有那种可能……您也时常回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傅夫人又笑了起来。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再轻声回答,“好。”

    夜深了。

    傅夫人将压岁钱给了桑之菀和沐沐。

    沐沐还小,她不懂大人们略带阴沉的气氛是为什么,只如同往常一样,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傅夫人摇摇头,再伸手抱住了她。

    “奶奶,你哭了?”沐沐问她。

    “没有,奶奶是高兴。”傅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再说道,“我们沐沐很快就是一个小学生,又很快要长大了。”

    “还有半年呢。”沐沐告诉她,“我还有毕业典礼呢奶奶。”

    “嗯,奶奶知道。”

    傅夫人不说话了,只笑着认真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沐沐有些无措和陌生,只能转过头去看桑之菀。

    后者什么也没说,只走了上前,紧紧抱住了傅夫人。

    “没事儿。”后者笑着说道,“我还在这儿呢,新年快乐啊,桑之菀。”

    桑之菀忍了几忍,终于将自己眼底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哑声说道,“新年快乐,妈妈。”

    不是母亲。

    而是一声最普通的妈妈。

    傅夫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好,新年快乐。”

    ……

    沐沐最后还是没有撑到零点后。

    傅柏津将她抱到了楼上。

    傅夫人也已经撑不住去房间中休息了。

    桑之菀回到卧室时,傅柏津就站在阳台那里发着呆。

    他这几天大部分都是这样沉默的样子。

    桑之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这个样子了。

    孤独、凛冽。

    带着几分拒人于外。

    桑之菀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需要自己的陪伴和安慰,所以,她只能站在后面看着他。

    直到傅柏津转过头来,发现了她的存在。

    “你怎么站在这里?”

    傅柏津先是一愣,问她。

    桑之菀摇摇头。

    傅柏津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低头轻声说道,“我答应她了。”

    “答应……什么?”

    “她想要去国外接受……安乐死。”他说道。

    桑之菀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她张了张嘴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柏津问她,“圆圆,我错了吗?”

    桑之菀立即摇摇头。

    “她说不想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再离开,也不想……再疼了。”傅柏津低声说道,“可我还是有点自私,我想要……阻止她。”

    “因为我……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