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死亡
手术室乱作一团,机器嗡鸣,吵闹异常。
沈书黎听到一阵嘈杂。
有人惊呼,有人哭泣,有人议论,有人悲伤。
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沈书黎疑惑,微微睁眼,竟然瞧见周伯卿正呆愣站在那里。
他的眼角,挂着泪珠。
这是沈书黎第一次见他哭,还以为他根本不会悲伤。
只是个护着沈漫滢的机器呢。
毕竟在对待沈漫滢时,他温柔似水,将十足的好男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真是难得。
沈书黎凑过去看了眼,还以为他在演戏,这个时候落泪,莫不是沈漫滢的手术失败?
可当她顺着周伯卿的目光看去时,瞳孔一缩,才瞧见,那躺在床上的人是她!
是她沈书黎!
四处都是血迹,床上的沈书黎面无血色,嘴唇青紫。
俨然死透了的模样。
沈书黎一怔,突地看向自己的胳膊,此时才发现自己在半空飘着。
原来她真的……死了啊。
沈书黎轻笑一声,竟然感觉无比轻松。
这是她作为沈书黎,最为开心的一刻了吧,解放了。
宿主你好,现在你身为沈书黎的身份,已经彻底死亡,你将会以灵魂的模式,在世间停留一个小时,时间过后,你会以新的身份醒来。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书黎竟有些惊愕:“还要一个小时?”
是的
沈书黎沉默,倒也接受了。
她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周伯卿身边。
看他推了推那具冰冷的身体,声音在颤抖:
“书黎,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你不是可以复活吗?”
“你不是攻略者吗?你可以无限复活的呀……”
“你……为什么没有气息了?”
“前几次,我记得你都立刻醒来了呀!”
“这次为什么……是不是还得等一会儿?”
他忽然瞪大眼睛,抓住了沈书黎的手。
“我就在这等着,我陪着你。”
沈书黎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失去了才知道害怕,才知道珍惜,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贱。
沈书黎面无表情,看着痛哭流涕的周伯卿,轻哼一声。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手术之前问了,如果这次,一定会死,那么他还愿不愿意要这颗肾了。
他不仅言语拒绝,更是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他的答案。
那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肾脏的部位掏了个大洞,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周伯卿难道就不怕吗?
他难道一点儿都不心虚吗?
周伯卿的声音凄厉,招惹了沈书黎的目光。
“不,这不可能,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
以往,作为科室主任,他向来沉稳,冷静。
即便是手术失败,即便是病床上的病人去世,他也只会摘下帽子,对家属说节哀。
永远是那副高冷的模样。
哪儿像是现在这样,痛哭流涕毫无形象。
他在难过什么?难过没有一个傻子像是她一样继续顺着他了吗?
沈书黎觉得好笑极了。
她甚至问过他,一些没能下得了他的手术台的人,他难道不觉得可惜和心疼吗?
他回答沈书黎的是,这世间所有的病痛,万物,都绝非是人的一己之力能够挽回的。
即便他的医术了得,可作为一个医生,每一台手术他都会尽力而为,却并不能够保证救回每一个生命。
他那么冷漠,她一个沈书黎,又能占据几分位置?
沈书黎觉得现在的周伯卿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要上演他的深情,要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要让别人认定,他周伯卿没有任何错,就连这台手术,也不是他强迫的。
而是要让别人以为,这台手术,是沈书黎自己强行要做的!
护士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周伯卿这般慌乱。
从这台手术开始,周伯卿就不正常。
但现在手术结束了,其他人不得不按照正常流程走。
病人已经宣告死亡,他们只能表示悲哀,去通知家属这个天大的坏消息。
周伯卿不愿意动,不敢相信,他死死的盯着那具尸体。
像是要将其看穿了一样。
沈书黎呐呐自语:
“我死了才后悔吗?”
“你看起来真可怜啊……”
“为什么、沈漫滢出现之后,你对我再无一丝信任呢?”
“我也是个人啊……”
“难道,知道我是攻略者之前,你对我真的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她哭不出来,她已经是个灵魂了,可还是很难受,来自灵魂深处的难受。
沈书黎的灵魂颤抖了两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她看着周伯卿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惨白到铁青,最后灰败一片。
他的贴身助手叫他:“周主任,可以出去了。”
周伯卿像是没听见一样,整个人都没有反应。
那小护士又喊了一声:“周主任,太平间的人来了,还是把遗体先送过去冷冻吧。”
“不!”也许是听到遗体两个字,他终于有了反应。
突然,周伯卿一个劲的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不可能。她不会死的!”
“她怎么可能死呢!?”
“她不是有无限次数复活的机会吗……”
“怎么会死?怎么会呢?”
助手被吓了一跳,但也没太在意。
他们也是刚得知,这位是周伯卿的妻子。
于是眼神不由得多了一丝同情。
“周主任,请您节哀,病人真的……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说了,她是个攻略者,她还会复活的!我还活着,她还没攻略我呢!”
“她不可能死!”
“沈书黎,你醒醒啊!你不是最害怕疼了吗?”
“我再也不说你了……求求你,你醒醒吧……”
“沈书黎!”
“不能推走!她会醒的,一定会醒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推走了她要是复活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周伯卿死死抓着病床,不让他们把尸体推走。
他不信。
他握着沈书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苦苦哀求她醒来。
沈书黎觉得恶心,没有再去看,死了都不让她安生,周伯卿到底想干什么?
推搡半晌,周伯卿终究还是颓然的滑落在地,眼神游离,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