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宵禁之前,王庆姚再次登门,双手捧上两百五十二万两银票。
李景源看了眼小木箱子里成叠的银票,笑道:“魏王为了凑这两百五十二万两可卖了不少家当,甚至还求到了皇后那里。王庆姚啊,魏王挺器重你啊。”
王庆姚趴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搭话。
李景源原本还想多嘲讽几句,可看王庆姚这副垂首软弱老样,顿觉无趣,也没了戏耍心思,摆手道:“行了,钱到位了,本宫与你王家的恩怨就此了结。”
王庆姚这才抬头,双手作礼,大礼叩拜:“多谢殿下,王某感激涕零。”
李景源摆摆手,王庆姚小心翼翼的退出大厅。
李景源目送王庆姚的佝偻背影,平静道:“富甲一方,豪绅土贵,终究蝼蚁而已。”
“这世间真理总是只有一个。”赵高伸出手,用力一握,这只老拳分外惹眼。
李景源明白赵高的意思,拳头即实力。
实力即一切!
李景源记得这么一句话:当金钱站出来说话的时候,真理只能沉默,当权力站出来说话的时候,连金钱也只能退避三舍。
但在这个世界,在权和钱之上还有拳头,拳大压权。如若不信,可看江湖之上那些老怪物,哪个在乎过权利至高的朝廷,单看钦天监老监正便是如此。
……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出大事了。
宫中黄门令急匆匆登门,带来了圣谕。
李景源眉头紧皱,问道:“这大中午的开朝?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小黄门令道:“好像是关于甘州的八百里加急公文,其他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八百里加急,必有大事。
李景源立马更衣,奔赴皇宫。
等到了太和殿发现自己来的还算早,只有在宫中办公的内阁老臣到齐了。
董正道为首的内阁成员,向李景源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不管党派有异,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老狐狸在礼节方面是不会缺失,被人诟病的。
李景源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淡淡颔首,走到自己的位置。便是闭目养神,等待开朝。
陆续地文武百官一个接一个一路小跑着进太和殿,不多时百官到齐。
李景源目光瞥向一侧,百官虽到,但原本与他一列的李显、李哲、李彦俱是未到。
李显五日前因为练剑过激,伤了经脉,现在卧榻不起。
李彦早些日子受了邀请去了鸿霞书院,不在京都。
但李哲没病没灾的,为何没来,着实奇怪。
孙公公立马宣布开朝,衡顺帝面无表情的走出,落坐龙椅上。
百官齐喝,衡顺帝直接抬手打断百官朝拜,沉声到:“免了,直接进入主题。孙盛,说吧。”
孙公公站出来道:“甘州八百里加急,甘州连续十日大雪,百姓缺粮缺碳,冻毙者无数。甘州已经起了民怨,有人带头冲破了县衙,抢了粮仓。近日民怨愈演愈烈,那些暴民到处烧杀抢掠,甘州已有四个县沦陷了。”
有官员站出来,道:“朝廷不是发了赈灾粮吗,为何会闹到如此地步?”
孙公公道:“两日前收到锦衣卫传信,朝廷发放的赈灾粮在路上被盗匪给劫走了。”
有官员怒道:“哪来的匪盗,胆大包天,赈灾粮都敢劫?”
“根据锦衣卫调查赈灾粮是在苍云山那条官道上丢失,有能力劫赈灾粮的只有苍云山附近的奇犽盗。”
有武勋站出来,道:“臣请旨剿灭拿奇讶盗。”
“奇讶盗随时可以剿灭,现在重要的是甘州民变。”
有官员站出来,不解问道:“就算赈灾粮被盗,甘州州府,各县县衙为何不开仓放粮,安抚百姓,何至于闹到民变程度。”
“甘州州府的说辞是州府,县衙粮仓无辜遭火烧,粮仓现有粮食只是杯水车薪。”
“粮仓在关键时候被火烧,甘州州府罪责难逃,当重惩。”
“就算没粮了,就不知道筹粮吗?”
孙公公道:“甘州府说了已经尽全力筹粮了,但根本筹不到粮食。”
内阁老臣徐驹道站出来,道:“那些不过暴民而已,甘州府兵为何不出面镇压,难道甘州府兵连一群暴民都压不住吗?”
孙公公道:“甘州刺史说了已经派了府兵镇压,不过这些暴民之后有江湖高手助阵,府兵损失惨重,无法阻止民变。”
群臣哗然,若是如此,那甘州民变就没那么简单了。
内阁老臣杨鹏上前奏请:“这不是民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反?臣请派大军镇压民变。”
数位大臣附和。
董正道神情非常严肃,沉声道:“这次灾冬影响太大了,全国各州都遭灾严重。一旦甘州民变扩散,怕是会牵连其他州,到时候可能会引发一场大规模农民起义。
所以必须要从急从快处理甘州民变。”
衡顺帝沉声道:“利害关系都知道了吧,现在说说怎么解决?”
徐驹道再次出声道:“甘州民变波及范围不广,可调军队镇压,再运粮安抚。”
“只是眼下江河俱冻,水路不通,只能走陆路。若调京都驻军,时间过长,怕到时候就晚了。”
“可调西境驻防军入甘州镇压民变。”
这个提议立马遭到另一位内阁老臣庞深反对,他道:“这不行,西境驻防军防备的西戎国。每年过冬,西戎国都会骚扰边境,若是西境驻防军调走,西戎国肯定会趁机入侵边境,到时候又不知多少百姓死在西戎刀兵之下。”
“昆州距离甘州最近,可暂调昆州军入甘州平乱。”
“暂调昆州军可行,但自古藩王不得离开封地,晋安王不能亲率昆州军进入甘州。”
“没必要晋安王亲自率军,只需昆州军将领带兵即可。”
“军队镇压只是下策,真正能解决民变的是安抚,朝廷需要一位能代表陛下意志的臣子随行,要让甘州百姓知道陛下心系甘州。”
太和殿成了六位内阁老臣的奏事堂,其他大臣们不敢随便干扰。
衡顺帝道:“何人可当此任?”
“最能代表陛下意志的当是皇子们了,应从皇子中选出一人担当此任。”
一直未说话的李景源猛地一惊,终于觉出味来了。
在京都的四位皇子中,李显卧榻不起、李彦去了鸿霞书院,李哲不知在何处,这太和殿中只剩下他这位太子。
这是想让他去甘州啊。
“诸皇子中你们可有合适人选?”
“二皇子受了伤,目前卧榻不起,无法行走,二皇子不行。”
“四皇子受邀去了鸿霞书院,此时召他回来,路途太远,怕是耽搁了甘州急事。”
“魏王偶感风寒在家休养,加之年纪太小,担不得此重任。”
说话的都是各皇子党的嫡系,你一言我一语的摘出了各家皇子。
群臣目光不由得聚焦在李景源身上。
董正道上前奏请,正色肃穆道:“太子殿下,马踏太秋宗,清除江湖毒瘤。彻查北城幼童拐卖案,为京都上千家庭鸣冤洗怨。铲除鬼市顽疾,查出鬼市私兵坊重案。桩桩件件无不体现太子殿下仁德武德充沛。
若是太子殿下亲去甘州,甘州百姓必然能感受到陛下的拳拳圣心。
因此臣认为太子殿下是安抚甘州百姓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