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源抬了抬眉,宫门口邀请,衡顺帝立马就会知道,这是一点也不避讳啊。
不过长公主邀请,不去岂不是示弱,正巧他原本也有打算去一趟长公主府。
“前面带路。”
李景源径直上了马车,邓太阿斜靠着车沿,拿着一本书,悠然自得。
李景源笑道:“接下来要劳烦邓剑神了。”
邓太阿淡淡道:“解决了也好,省的日后提心吊胆。”
李景源也笑道:“是这个道理。”
长公主府邸不在达官显贵们居住的中城,而在南城。
长公主喜山水,便是在南城寻了一处山水极佳之地,围着一座小山建了长公主府。围山建府,扩溪成湖,长公主府占地面积达到惊人的一百亩,其规格早已逾制。
但是衡顺帝不说什么,也就没人敢说什么。
南城主轴大道叫做凤鸣大道,道路尽头就是长公主府。
府门巨檐重脊,威严不可欺,光是这大门规格就已超了东宫。左右各有一座青铜大狮,威风凛凛,再往两边是一对下马碑。
入府门越过影壁,能隐约看到七间正殿,其中最大的那座的银安殿规格已是皇宫之下的最高规格,比他东宫青华殿还要大。
门北有一条檐廊,号称千步廊,连檐通脊,从前院一直延伸到后院。
前院是威严庄重,彰显大衡长公主的贵重,而后院则截然相反。
后院花园分为东中西三路,东路所去的是成亩成亩的花园,即便在这寒冬之月,这里的花草依旧盛开,美轮美奂。这里很多花都不是冬月花,能做到反季节开放,需多少人力不敢想象。
西路花园,花草是陪衬,这里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多不胜数,廊回路转,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洞天。
他们走的是中路,中路以一座汉白玉拱形石门为入口,和千步廊衔接,廊亭两侧多种梧桐树。俗话说凤栖梧桐木,估计就是有此意才在这里种植着如此多的梧桐树。
梧桐树中隐约可见绿天小隐、蝠厅,仿佛林中闲居。到了秋季,叶落金黄,仿佛大地如金,行在其中,如置身于金海汪洋,风景最美。
穿过檐廊,视野立马宽阔起来,眼前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秋湖。
长公主府处处见水,蝠池、荷池、莲池、水潭、溪泉、水簇多不胜数,而最大的就是这座秋湖。
长公主府上有三绝,一绝百花园,二绝凤栖梧林,第三绝就是这映月秋湖。
秋湖旁边有一座百米小山,看着很普通,但深得长公主喜爱,长公主府就是围着这座小山而建。
小山之前,秋湖之畔是一座映月亭,长公主经常在这里观湖下棋,今日也是在此见李景源。
映月亭中,长公主闲情淡雅的手握着一本古书,此时聚集会神其中。
景美,人更美,倒是一番难得风景。
李景源的目光从这位天下绝色身上拔出,不由得落在了映月亭外一站立如枪般的披甲将军身上。
他腰跨一口麟牙刀,背上背着一张奇大宝弓,这般模样,应该就是那箭术天下第一的桂山方之赫了。
人倒是精神,面容也是斧凿刀刻,难怪年轻时被无数深闺千金视为完美情郎。
方之赫察觉到李景源的目光,只是看了一眼便垂眉不看。
李景源笑着拱手:“姑姑。”
长公主放下古书,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李景源一番,神情平静的道:“模样倒是有几分熙姐姐的影子,只是你这狠辣性子不随她。”
李景源平淡道:“要说狠辣,我可做不到将那些良家幼童以几乎残忍的方式培养成死士。”
长公主倒是没有反应,反倒是那上官福以及方十箭怒目而来,有所不悦。
李景源笑眯眯的看着方十箭,平静道:“昨夜射本宫的人是你吧,很强的箭,若不是本宫身边有高手,你那一箭估计就得手了。”
方十箭眉头紧皱,目光微沉。
一直垂目顿首的赵高,蓦的抬首,那阴翳双眼盯着方十箭,冷冷道:“在我面前,你最好别动杀意。再有下次,我拧断你的脖子。”
方十箭眼瞳一缩,目光移开。
长公主看了一眼赵高,没说什么,平静道:“坐吧。”
李景源笑着坐下,问道:“姑姑邀我前来,所为何事啊,不会是闲聊家常吧。”
长公主神情依旧平静,问道:“你将定国剑法练到惊龙境了?”
李景源笑眯眯道:“托了周巍山的福,他的剑确实不错。”
长公主脸色依旧是丝毫喜怒不露于形的冷清模样,仿佛周巍山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当着她的面几次嘲讽挖苦,都不见她有反应,这份养气功夫当真吓人。
长公主道:“顶着病太子的嘲讽隐忍了十几年,你这份隐忍功夫比宫里那位都要厉害几分。”
“姑姑过奖了,保命而已。”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的病是有人故意下毒所致。”
“知道一点。”
“你知道是谁吗?”
“宫里的人,你应该能猜到,不过这件事宫里那位早就知道了。”
李景源眉头一皱,衡顺帝早知道他是中毒?
“姑姑这是在挑拨离间啊。”
“本宫不屑用这种小伎俩。”
这话也是在暗讽今日衡顺帝的挑拨之举。
长公主问道:“你突然查北城幼童拐卖案,目的就是鬼市吧,为何突然指向鬼市?”
“姑姑有些明知故问了,康毅王叔那两个废物儿子被我打得半死,当天夜里就有人要谋害他们二人。这二人要是死了,我可就惨了。姑姑,你知道是谁要害他们吗?”
“听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暗中下手?”
“我的人亲眼瞧见了暗杀者的接头人进了长公主府。”
“原来如此。”
“可记得那人相貌。”
李景源道:“伪装得很好,看不见正脸。但姑姑的长公主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长公主唤了一声:“福儿。”
上官福冲着远处打了个手势,只见几个戴甲军士抬着一具尸体过来,放在了李景源面前。
李景源有些疑惑:“姑姑,这是?”
“你查虎威帮时本宫就觉得奇怪,思来想去也就头一天东宫戒惩一事可能有蹊跷。就让人彻查了府邸,发现当夜确实有人离府。不过这人是个死士,早一步自尽了。”
李景源挑了挑眉,讥笑道:“姑姑,好歹也找个活人顶罪,一个死人,随便姑姑怎么说了。”
长公主淡然道:“本宫的对弈者从来不是你们这些小辈。”
长公主看了一眼秋湖,言语中终于多了一丝烟火气,沉声道:“熙姐姐与本宫情同姐妹,你是她的儿子,本宫不会暗害你。”
李景源瘪瘪嘴,长公主这些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争皇位的心都是黑的,他们说的话,就算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斟酌再斟酌,轻信的话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长公主又恢复了清冷模样,平声静气道:“你摧毁了鬼市,杀了周巍山,我们已是水火不容。真若是本宫做的,没必要否认,这点气度本宫还是有的。”
这句话倒让李景源有些相信,天下绝色李白衣,若是心胸狭窄,气度平庸之人,周巍山、方十箭也不会忠心追随。
长公主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景源心中一沉。